“都不准回头。”
秦硕眼睛泛红。
“我知道。”
老人仍不放心。
“记住。”
“哪怕是你爸叫你。”
“也不能回头。”
秦硕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他将遗像暂时交给身边的堂弟。
双手接过瓦盆。
老人退到一旁。
唢呐声骤然拔高。
招魂幡向前。
秦家亲属跪下哭喊。
“四爷上路——”
“孝子摔盆——”
秦硕举起瓦盆。
闭上眼睛。
猛地向地面砸去。
啪!
瓦盆四分五裂。
纸灰和五谷同时飞散。
灵堂门口的白纸,被震得轻轻扬起。
秦硕咬紧牙关。
跨过碎盆。
迈出门槛。
一步。
两步。
堂弟捧着遗像追上来。
秦硕刚准备重新接过。
身后的灵堂里。
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阿硕。”
声音不大。
甚至有些虚弱。
秦硕伸向遗像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堂弟的脸也白了。
那是秦正丰的声音。
不是这段时间疯疯癫癫时的嘶哑。
也不是前几日借尸开口的秦承德。
而是秦正丰还清醒的时候。
温和。
疲惫。
带着一点习惯性的拖音。
像小时候秦硕跑得太快,他在后面叫他慢一点。
秦家老人脸色骤变。
“往前走!”
“不要停!”
秦硕肩膀开始发抖。
罗天成也立刻喝道:
“别听!”
“接遗像,继续走!”
秦硕伸出去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灵堂里。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我。”
秦硕眼眶瞬间红了。
棺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敲击。
咚。
像有人用指节,敲了一下棺盖。
“阿硕。”
“爸还没出来。”
秦硕呼吸一乱。
秦家老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不能回头!”
“摔了盆就没有回头路了!”
秦硕眼泪已经掉下来。
“可是那是我爸……”
“不是!”
陈不凡厉声道:
“你现在回头。”
“看见什么,什么就是你爸!”
棺材里又响了一声。
咚。
这一次更急。
“阿硕。”
“带爸走。”
秦硕再也忍不住。
猛地转过身。
就在他回头的一瞬间。
地上摔碎的瓦盆碎片,同时颤了一下。
啪嗒。
啪嗒。
原本飞散出去的纸灰,没有随风飘走。
反而贴着地面。
一缕一缕爬回灵堂。
灵堂里的长明灯骤然变暗。
棺头那张黄符中间,慢慢鼓起一个指印。
砰!
棺盖猛地向上撞了一下。
横在棺身上的粗麻绳瞬间绷紧。
抬棺人全都往后退。
第二声闷响紧接着传来。
砰!
棺盖向上抬起一条缝。
一只枯瘦的手掌,从缝隙中缓缓伸出。
五根手指扣住棺沿。
指甲乌黑。
关节全部绷起。
紧接着。
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
两只手同时用力。
棺盖被一点点推开。
刺啦——
贴在棺头的黄符从中间裂开。
秦正丰坐了起来。
黑色寿衣贴在干瘪身体上。
脸颊凹陷。
眼睛睁着。
眼珠已经完全变成灰白色。
他的头缓缓转动。
最后停在秦硕身上。
“阿硕。”
秦硕嘴唇颤抖。
“爸……”
陈不凡脸色骤沉。
“别认!”
晚了。
这个字出口的瞬间。
秦正丰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
两只手越过棺沿。
整个人像要从棺材里爬出来。
秦硕下意识伸手。
“爸!”
秦正丰上半身迅速离开棺材。
胸口。
腰腹。
全都探到棺外。
可他的两条腿却始终没有抬起来。
寿衣下面。
双脚像陷进了棺底。
脚踝周围的木板正在发黑。
一缕缕黑泥从木头里渗出。
缠住他的脚背。
向祖祠方向不断拉扯。
秦正丰的上半身却被秦硕回头形成的那条血亲孝气牵住。
拼命往灵堂外扑。
一边往前。
一边往后。
他的腰被拉得越来越长。
寿衣绷紧。
脊柱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
咔。
咔咔。
胸口那道五指黑印再次浮现。
像一只手从身体里面往下拖。
而他的两只手,却依旧伸向秦硕。
“带爸走……”
“阿硕……”
“爸不想下去……”
秦硕哭着向前。
“爸!”
陈不凡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将人硬生生拉了回来。
“松开我!”
秦硕挣扎。
“那是我爸!”
“你再认一次。”
陈不凡盯着棺外那具被拉长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