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起尸了。”
秦正丰的手已经伸到秦硕面前。
枯瘦指尖距离他的脸,只剩不到半尺。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陈不凡另一只手已经抽出镇尸符。
一步跨过满地碎瓦。
迎着秦正丰伸来的双手,直接将黄符拍在他的额头上。
啪!
秦正丰全身猛地一僵。
灰白眼珠剧烈颤动。
嘴里发出一声不属于活人的尖叫。
“啊——”
声音不止一道。
秦正丰。
秦承德。
还有百孝魂里无数男女老少的声音。
全部挤在同一副喉咙里。
祖祠方向。
那顶贴满符纸的黑色帐篷同时鼓起。
里面的黑棺发出一声沉重撞击。
咚!
陈不凡按住符纸。
指尖迅速失去血色。
“生路已断。”
“死人回棺。”
镇尸符上的朱砂骤然亮起。
秦硕脚下。
一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白细线应声崩断。
秦正丰向前伸出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
整个人猛地向后折去。
砰!
后背重重砸进棺中。
可他的双手仍旧死死抓住棺沿。
十根指甲全部陷进木头。
发出刺耳摩擦。
陈不凡抓住他的手腕。
“松手。”
秦正丰没有动。
棺底的黑泥却越涌越多。
像地下的东西也在催促。
陈不凡指尖发力。
镇尸符上的朱砂再次一亮。
咔嚓。
秦正丰左手第一根手指松开。
随后是第二根。
第三根。
一根接一根。
直到十根枯瘦手指全部从棺沿垂落。
陈不凡猛地推上棺盖。
砰!
罗天成立刻上前。
两枚铜钱压住棺头棺尾。
乔小满也甩出两枚封煞钉。
钉住棺材两侧的影子。
楚知行则站到祖祠方向。
右手两指搭在剑匣上。
棺材内部剧烈震动了几下。
随后。
一点点安静下来。
整个灵堂鸦雀无声。
秦硕跪在碎裂的瓦盆旁。
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刚才……”
“真的是我爸吗?”
陈不凡并不回答,只是蹲下检查棺底。
新棺底部已经出现两团漆黑脚印。
脚印周围的木纹,全都朝祖祠方向弯曲。
“有一部分是。”
陈不凡站起身。
“但你一回头。”
“就不只是他了。”
秦硕抬头。
“什么意思?”
“摔盆。”
“是把活人的路和死人的路断开。”
陈不凡看着满地碎片。
“你回头。”
“就等于告诉后面的东西。”
“还能走回活人路。”
乔小满看向棺材。
“刚才到底是什么在拉他?”
“秦硕的血亲孝气。”
陈不凡指向灵堂外。
“给秦正丰开了一条出去的路。”
他又指向棺底。
“祖祠地下那边。”
“不肯放人。”
“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乔小满皱眉。
“一个往外拉。”
“一个往地下拖?”
陈不凡松开秦硕。
“不是两股力。”
“是两座坟。”
秦家墓园不认秦正丰。
秦硕回头以后。
活人的血亲和孝气,短暂替父亲开出一条路。
祖祠地下的黑棺察觉秦正丰要被带离秦家,立刻收紧归棺线。
如果陈不凡再晚一步。
秦正丰的尸体会被两条归路拦腰撕开。
秦家老人坐在地上。
嘴里反复念着:
“不能回头……”
“摔盆不能回头……”
“坏了规矩。”
“这下真坏了规矩。”
八名抬棺人站在几米外。
没一个人敢重新靠近。
陈不凡又取出一道镇尸符。
重新贴在棺盖中央。
“换抬棺的人。”
“原来的八个。”
“肩上已经沾了尸气。”
楚知行立即让人将八名抬棺者带到一旁。
乔小满负责检查。
秦硕跪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没人再催他继续出殡。
就在一片混乱中。
福伯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
脸上没有惊恐。
也没有责怪。
只是来到棺材旁边。
将一片被棺盖夹住的寿衣衣角,轻轻抽了出来。
又仔细抚平。
像过去二十多年里。
每一次替秦家人办白事那样。
平静。
熟练。
秦若雪站得很近。
她一直盯着福伯的手。
福伯掌心贴在棺盖上。
停留片刻。
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四爷。”
声音很低。
低到只有陈不凡和秦若雪听见。
“外面的路。”
“不是给您走的。”
陈不凡缓缓转头。
福伯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灵堂。
落在祖祠右侧那顶贴满符纸的黑色帐篷上。
“四爷。”
“该回您真正的地方了。”
棺材里面。
秦正丰手指落下,指甲轻轻刮过棺盖。
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