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一天。”
“一天。”
“我想一想。”
陆凯明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站起来。
把文件留在桌上。
走到门口,回头轻声一句
“行。”
“我等您。”
他出门,他静默头。
办公室里只剩田杰智一个人。
他坐了很久。
桌上那张文件的第一行字,被阳光晒得反白。
光斜着切进来,从窗框走到桌沿,走到他手腕上。
他抽屉里的钥匙响了一下。
没拉抽屉。
知道抽屉里是什么。
知道二十二年了,那东西一直在。
伸出手揉了一下眉心。
坐了五分钟。
窗外风里的树叶叶又抖了下。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
边角磨毛了。
照片上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怀里搂着一把唢呐。
青年瘦,
头发乱,
眼睛亮。
他看了三秒。
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小字。
不是他写的。
是青年自己写的。
“老田。”
“1996年夏。”
“一段没走完。”
“你替我走。”
他记得这一行字。
记得青年写这一行字的那天下午。
燕音音乐学院东门外。
他们两人在校门口的小馆子吃面。
青年只点了一份阳春面。
他点了一份大排。
两人就着一壶廉价绿茶,从中午吃到下午三点。
青年第一次跟他提“老周”这两个字。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把照片放回衣兜。
没安静下来
站起来,
走到窗边。
他看见浦音东门外那两棵银杏树下
站在那,
没走,
在抽烟。
他从开学起没见陆凯明抽过烟。
他记得陆凯明去年体检报告。
肺纹理一行字标了“清”。
今天那一支烟在陆凯明指间夹得很稳。
烟头红光一明一灭。
明一下灭一下。
明一下灭一下。
明灭之间过了快十分钟。
陆凯明没抽快。
他在等。
上午十点。
民乐团排练厅。
张晔不知道办公室那一段。
他在排练,《赛马》。
二胡换唢呐版。
林小满站在他旁边记谱,铅笔尖头一支,钝头一支。
记到第三十一小节时她停笔。
她笔尖悬在乐谱上,没动。
“你这一段”
“嗯?”
“改了。”
“改了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是吹唢呐的。”
笑出声小满嘴角抿了一下。
在乐谱旁边写了一行字。
写的是
“张晔版。”
就这三个字。
她写完盖上铅笔盖,把谱子翻过去夹在册子最前一页。
民乐团里另一头,赵一弦在调二胡。
他试一弦,又试一弦,调音器红灯亮了一下变绿。
沈芜在搬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