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里是新到的笛膜,一层薄纸。
周允文蹲在墙角擦笛子。
他用一块旧手帕,擦得很慢。
所有人都抿了下嘴。
大家都习惯了
张晔吹一段,整个排练厅就只有张晔。
吴慕青从排练厅后门进来。
她抱着一卷新到的二胡弓毛。
弓毛是从燕京寄过来的。
她把弓毛放在赵一弦旁边的桌子上。
“赵一弦。”
“嗯。”
“这一卷是马尾的。”
“您先用。”
“我那一卷尼龙的留着备份。”
赵一弦没没回话
他目光稳住看了吴慕青一眼。
点了一下头。
吴慕青没多说。
她转身走到排练厅靠窗的位置。
从笛包里抽出自己的笛子。
没贴新膜。
她拿出来只是看了看膜面。
今天的膜面没破。
门外有脚步。
陆凯明从门口走过,他往里目光擦过张晔。
想说点什么,但他没说。
出去了。
出门那一刹那,肩膀松了一下。
知道陆主任来过。
知道陆主任停下来。
知道
不说话的时候,说明事情还没定。
他低头继续吹。
第三十二小节,他用了一个旧曲牌里的滑音。
林小满在旁边又记了一笔。
正在正这一刻
晔的耳边轻轻一震。
像有人在他后脑勺拨了一下哨片。
他没看见,那时候面板那边的小孩还没成形。
可是他心里记了一笔:团长任命悬念锁了,右手中指 0.2秒延迟。
就在这一笔记完的瞬间。
楼道里的风过了一下。
张晔仿佛听见有谁在他左肩边,低低地叹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像是隔着十几年的窗。
不是叹他的右手。
也不是叹钟鼎山。
是叹他这一秒还看不见叹他的那个人。
风过完,那一声散在楼道里。
张晔回头,没看见。
她那时候还在面板背后,名字尚未告诉他。
要再过几天,她才肯让张晔看见她。
要再过几天,她才肯告诉张晔,她叫小调。
民间小调的小调。
那一刻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耳后凉了一下,又稳了。
张晔合上面板。
他没回排练厅,站在楼道口又站了三分钟。
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没点的烟,不抽烟。
这是秦师父去年给他的那一支。
他把烟在指间转了半圈。
放回口袋。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方向。
田杰智的抽屉钥匙
又响了一下。
他这一次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那把钥匙底下
压着一张更旧的照片。
跟他衣兜里那张是同一张。
拍的同一个青年。
拍的同一把唢呐。
二十二年了。
他没扔。
他把照片拿起来。
翻到背面。
背面是他自己的字。
二十二年前他写的。
就两行
“老周。”
“我让民乐再走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