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六天前。
早上九点。
浦音副校长办公室。
田杰智把茶杯放下,茶水溅出一滴在桌沿。
他没擦。
桌上还摆着昨天没批完的招生申请,最上面一份是他亲手压下来的。
那一份的右上角,红笔画了个问号。
陆凯明坐在他对面。
手里夹着一张文件。
文件是昨天他递上去的《浦音民乐团扩建方案》。
第一页第一行写着
团长:张晔。
田杰智看着这行字。
看了三十秒。
他的食指在桌面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敲到第三下停了。
“陆主任。”
“嗯。”
“民乐团团长这事。”
“我考虑撤回。”
陆凯明眯了一下眼。没动。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纸张和桌面摩擦一下,发出干燥的声响。
眼镜被往上推了一点,他看着田杰智。
没急着说话。
在等。
“为什么?”
田杰智没看他。
他看着窗外,窗外是浦音东门口那两棵银杏。
银杏今年长得很慢,叶子还在边缘卷着。
风一吹,叶子动一下,又停。
“他大一。”
“嗯。”
“团长是行政岗,要签字,要担责,要出席各种合作会议。”
“学生毕业了找不到工作。”
“我担当不起。”
就这一句。
陆凯明推了一下眼镜,唇角动了一下下。
笑得很慢,像是听到一个老笑话。
“田副校长。”
“嗯。”
“您是怕他毕业没工作。”
“还是怕民乐团做大了。”
“您担当不起。”
田杰智嘴角动了一下。
没回话。
端起茶杯,杯沿碰到下唇。
茶凉了。
他还是喝了一口。
“那他下学期就退学。”
“陆主任。”
“退学之后呢?”
“他还会吹。”
“他在地铁口吹,在公园里吹,在路边石阶上吹。”
“您阻拦不了。”
办公室安静了。
外面走廊有学生路过,抱着小提琴,脚步很轻,怕吵到这一层。
远处一间教室在练贝多芬,断断续续,第三乐章。
练琴的人换了三次弓法,第四次才接对一个长音。
田杰智把茶杯端起来。
没喝,又放下。
杯底压在桌上那份文件的边角。
他抿了一下嘴。
抿得很慢。
眼睛没离开过窗外那棵校园的小路。
抿了下嘴,
一秒,
两秒。
十秒。
他还垂目。
二十秒。
陆凯明也不催,端着自己那杯凉了的茶,等。
看清了这种沉默不是拒绝。
这种沉默是田杰智在跟自己谈判。
三十秒过去了。
这是田杰智在陆凯明面前第二次沉默三十秒。
第一次是去年。
那次也是关于一个吹唢呐的。
陆凯明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问。
“陆主任。”
他低低应了。
田杰智声音降了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