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26章:亮剑(上)(1 / 2)

腾冲国家墓园的松柏在晨雾里站成三千个沉默的兵。天还没亮透,林凡已经站在墓园入口的石阶上,背对着满山白塔,面前是一排折叠椅和三家电视台的摄像机。深秋的云南早晨气温只有八度,他穿了一件黑色中山装,没打领带。左胸口袋里揣着两样东西——林守拙的怀表,和王猛那枚褪色的机械厂厂徽。

发布会定在上午九点。八点四十分,墓园外面已经停满了车。秦雪从《南方周末》叫来的记者架起了长焦镜头,央视新闻频道的转播车停在墓园门口,车顶卫星天线在晨风里微微颤抖。王猛带着老曹和四个安保守在入口,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像四块被冻住的石头。

“老林。”王猛走到林凡身后,把一瓶热的矿泉水递给他,“来了好多人。除了你请的,还有十几家没请的媒体。门口有个日本《读卖新闻》的记者,老曹查了他的证件,是真的。”

“让他进来。”

“还有个事。”王猛压低了声音,“陈铮刚才打电话来,说旭化成的律师团队昨天晚上飞到了昆明。今天早上他们向腾冲市法院提交了一份保全申请——要求对矿洞资料进行‘证据保全’,理由是专利纠纷。法院没批,但材料已经递上去了。”

林凡没有回答。他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喝了一口。热的,但水流过喉咙的时候还是带出一股凉意——不是水凉,是体温在水温之上。他想起矿洞里罐头盒底下那层烧灼痕迹,林守拙用营火加热反应,用洞顶滴水冷凝回流。没有恒温设备,没有纯净试剂,但他在罐头盒里合成出了11%收率的“樱”化合物。六十年前的11%。今天有人想用一纸保全申请,把那11%也变成他们的。

“不碍事。”林凡把水瓶递给王猛,“法院没批就说明还有时间。”

八点五十分,陈嘉禾校长到了。她穿着一件灰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到林凡面前,递给他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北师大教育系全体教授联名的一封信。”陈嘉禾说,“昨晚我打电话跟他们说了今天发布会的事。老教授们连夜写的。信上说——‘教育之道不在术而在心,配方之事不在利而在义。林守拙烈士以性命护资料,其后人以公心开药方,此乃教育者应有之格局。’”

林凡把信封接过来,没有打开。信封上写着二十几个名字,第一个名字他认识——北师大教育系的老主任,退休十年了,今年八十一岁。他用手写体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得很慢,每个笔画都在纸上压出了凹痕。

“陈校长,您今天坐前排。”

“我坐哪儿不重要。”陈嘉禾看了他一眼,“重要的是你等一下站上去的时候,脊梁骨要直。不要让那些想来开药方的人觉得——教育是可以被资本收买的。”

九点整。林凡走上石阶第三级,转过身面对镜头。晨光从他背后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墓园入口的石碑上。石碑上刻着四个字:忠烈千秋。

摄像机的红灯亮了。闪光灯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林凡没有拿稿子。他把手交叠在身前,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钟在直播画面里像一段无声的空白,电视机前的人可能会以为是信号断了。但在墓园里的人知道——他在听。听松柏在风里摇动的声音。听三千个墓碑在晨雾里安静地呼吸。

“我叫林凡。”

他说了第一句话。语调很平,不像在开发布会,更像在跟一个人聊天。摄像机后面的记者把取景器拧紧了一点,画面里只剩下他的上半身和身后的白塔。

“站在这里说话,本来不该是我。”林凡继续说,“应该站在这儿的,是我爷爷。他叫林守拙——守护的守,守拙的拙。1944年,他作为中国远征军新一军工兵营的士兵,在密支那战役中执行任务。他的任务不是冲锋。他的任务是收集情报、布设防御、销毁敌军遗留的危险物资。”

“1944年8月,密支那城破。日军第十八师团工兵补充大队在撤退前,销毁了大部分技术资料。但他们没来得及销毁全部。我爷爷在打扫战场时发现了这批资料——其中包括日军在缅甸秘密研制的神经修复化合物的实验记录和合成路径。他把资料带回了营地。然后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利用执行任务的间隙,在密支那城北三十里的一处废弃萤石矿洞里,逐页翻译、分类、批注。他用罐头盒做反应容器,用营火加热,用矿洞滴水冷却。他在战场上完成了对这份配方的第一次反推和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