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春天,我爷爷死在密支那城外的一座桥上。那份资料,在矿洞夹层里埋了六十年。”
林凡停了一下。他把手伸进左胸口袋,掏出那块怀表。铜壳在晨光里反射出暗哑的光泽。他打开表盖,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和烤蓝指针完好无损。摄像机的长焦镜头推上去,拍到了表盘背面那行字——“守拙吾弟,胜利之日归国一聚”。
“这块表,是苏定方苏老将军在昆明送给我爷爷的。我爷爷没有带它回来。他把表埋进矿洞的水泥夹层里,跟配方埋在一起。然后他走出去,回到部队,继续执行下一个任务。”
“他用了一块表的时间,做完了他能做的所有事。”
林凡把表放回口袋,抬起头看着镜头。
“我爷爷不是医药专家。他在矿洞里做实验的收率只有百分之十一。但他做对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他把配方中用于武器化的部分销毁了,只留下了救人用的那一半。他在批注里写了一句话:‘后人若用此物杀人,则余之罪也。’”
“今天,我来这里,不是因为我有资格。是因为配方埋了六十年,到了该出土的时候。”
他往旁边走了半步,露出身后一块临时挂起来的展板。展板上印着两张图片——一张是矿洞里那张手绘合成路径图的照片,林守拙的红笔标注清晰可见;另一张是现代化学结构式,用计算机重新绘制,标注了每一条侧链的合成路线和每一步反应的温度控制范围。
“这份配方的核心,是一种能够穿透血脑屏障、抑制神经细胞程序性死亡的化合物。日军当年将其命名为‘樱’。它的设计初衷是治疗芥子气中毒导致的神经损伤。但在后续研究中,日军发现了它的武器化潜力,并撕去了实验记录中最关键的两页。”
“我爷爷反推还原了那两页。”
林凡伸手指向展板上林守拙手绘的合成路径图,指尖停在右下角那条被红笔圈出的直链烷基侧链上。
“这条侧链,是‘樱’化合物三种合成路线中神经穿透效率最高的一条。理论收率百分之三十七。我爷爷在矿洞里做出来的是百分之十一。以1944年的实验条件,这个收率是极限。但以2005年的制药技术,这条路线已经可以量产。”
“我宣布,从今天起——”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稳,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腾冲早晨的空气里,“林守拙遗留的神经修复配方完整合成路径,全部公开。不申请专利,不收专利费,不做独占授权。”
三秒的沉默。然后闪光灯炸了。
三十台相机同时按动快门,快门声在墓园里响成一片。电视转播车的信号灯疯狂闪烁。墓园入口处,十几个记者同时举起手机开始打电话,嗓门一个比一个大。秦雪坐在第二排最左边,手里拿着录音笔,笔尖在微微发抖。她做了十五年记者,见过无数新闻发布会——但没有一场是在墓园里开的。也没有一场是把价值几十亿美元的东西,免费放出去的。
林凡等快门声稍微平息了一点,举起双手往下按了按。
“配方数据今天下午两点将在笑笑集团官网全文发布,同时抄送国家知识产权局、国家药监局、中国医学科学院。欢迎国内任何一家具备制药资质的企业下载使用,免费授权,无须签署任何协议。唯一的要求——”他停了一下,“药物上市后,零售价不得高于成本价加合理利润。具体定价标准由第三方机构评估,向社会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