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光线有些暗。
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炕上的两个人。
李建业靠在炕墙上,闭着眼睛,一脸享受。
柳寡妇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衬衫,正跨坐在他腿上,忙活得满头大汗。
张瑞芳看着这一幕,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门。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屈起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叩叩。”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里的动静瞬间停了。
柳寡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窗户。
张瑞芳贴着玻璃,冲着里面压低嗓门,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勾人的劲儿。
“柳姐,大白天的吃独食,也不怕撑着?”
……
与此同时。
李大柱看着灶台上连水都没泡的空碗,汤汁在锅台上干结成一圈黄褐色的油印子。
他咬着牙,把手里的破抹布狠狠摔在案板上。
转过头,九岁的李有为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捧着个半拉生地瓜啃得正香。
这孩子越长越大,五官轮廓简直就是照着李建业的模子刻出来的。
尤其是那两道浓眉,还有那股子虎头虎脑的劲儿,跟李大柱这个塌鼻梁、小眼睛的亲爹没有半毛钱关系。
李大柱心里堵得慌,胸口剧烈起伏着。
当初是他自己身体有毛病,生不出娃,为了堵住村里人那些戳脊梁骨的闲话,他自己求爷爷告奶奶地让媳妇去借种。
孩子是有了,闲话是没了。
可他这日子过得越来越憋屈。
张瑞芳现在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晚上睡觉,两人中间隔着能跑马的空。他偶尔心里痒痒,稍微凑过去点,张瑞芳立马嫌弃地翻身,骂他一身臭汗味,连个衣角都不让碰。
今天倒好,听杨彩凤在门口喊了一嗓子李建业回来了,这婆娘连碗都不洗,灶台也不收拾,魂儿都飞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李大柱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李有为手里的地瓜,直接扔在泥地里。
李有为愣了一下,看着滚了一身灰的地瓜,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凭啥扔我地瓜!”小家伙坐在马扎上抹眼泪。
“哭啥哭!憋回去!”李大柱烦躁地吼了一嗓子。
李有为根本不怕他,扯着嗓子嚎得更大声了:“我要去找干爹!干爹每次回来都给我大白兔奶糖吃,你连个生地瓜都不给我吃!你是坏人!”
这句“干爹”,直接戳中了李大柱的肺管子。
他扬起手想打,看着那张酷似李建业的脸,手停在半空,硬是没落下去。
李大柱猛地转过身,大步往院子外头走。
这李建业不在城里好好待着,当他的大老板,天天往村里跑啥?
每次回来都搅得他家里鸡犬不宁。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这次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大柱越走越快,直奔村东头。
路上遇到几个在树底下乘凉的村民,跟他打招呼,李大柱理都不理,黑着脸一阵风似的刮了过去。
……
李建业家。
“吱呀——”
堂屋的后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拉开。
柳寡妇一边系着红衬衫的扣子,一边没好气地瞪着站在窗根底下的张瑞芳。
她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红晕,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张瑞芳,你属狗的啊?鼻子这么灵!”柳寡妇靠在门框上,挡着门不让进,语气里全是火药味,“大中午的不在家伺候你男人,跑这儿来听墙根,要不要脸了?”
张瑞芳一点不恼,反倒笑盈盈地往前凑了两步。
“柳姐,瞧你这话说的。建业兄弟回村了,我作为邻居来看看怎么了?”
张瑞芳伸手在柳寡妇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顺势从门缝挤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