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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塞外青冢(12)(1 / 3)

王耀揣着袖口的卷轴,他紧赶慢赶,好歹是在她离开之前绘完了画卷。

他都不知自己是怎样落笔怎样勾勒,他甚至没有勇气去打量自己的画——他怕自己,没了勇气将它送出。

单于先行,公主随后。

长安城门大开,他看着风中飘荡的落花,依稀想起,今日似是她的生辰。

她将十九。

千里江山,她出此门,长途尚漫漫,许是要花上一年半载才能到达塞外。

王耀知晓,他素来不会讨小姑娘欢心。

十五岁那年,他送了一根玉簪。

玉簪贵重,她不敢轻易绾发。

十六岁那年,他送了一副棋盘。

黑白双色,除却在他那儿,她无人可与之共下。

十七岁那年,他送了一床古琴。

琴音妙曼,却因宫中禁令,她鲜少抚琴。

十八岁那年,他将滚滚赠予她。

一年以来,昔日小巧玲珑的滚滚已经身材渐长,她亦无力供养。

十九岁那年,她即将远赴漠北。

除却手中这幅画,他什么都没带来。

他能带来什么?

金银珠宝,粮食若干,锦衣华服,笔墨纸砚,琴瑟琵琶,她的嫁妆,应有尽有。

春风之中,杨柳依依,似是笑他多情。

帷裳【1】轻启,露出了女子半张侧脸。

正是王昭君。

她似是轻声细语道了些什么,马车渐停。她拎起裙摆,拒绝了身边侍女的搀扶,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待她抬起眼来,顾盼生辉,如那一汪秋水。

“耀先生。”

她轻唤道。

他递出了藏在袖口的卷轴:“我欠你的一幅画。”

王昭君的眼睛,骤然一暗。

“我还以为……”

她垂眸浅笑,摇了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声。

“不过是昔日的玩笑话,先生既是无意,便将它收起吧。”

她连接过卷轴瞅上一眼的意愿都没。

“先生可是前来,与昭君一别?”

王耀握着卷轴的手一紧。

他没有说话,她也不以为意。

只是认认真真地凝望着他。

王昭君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王耀的时候,想到的那个痴心错付的故事。

思及此,她突然羡慕当时那个故事里,痴情于那个妖精,最后被吸食血液至死的那个官家女子。

再怎地,那样的一夜贪欢,也是存在的。

哪像她喜欢的这个木头,莫说引诱,就连私情,都不曾拥有。

霁月光风至此。

“此地一别,昭君与先生,便是天隔两方。”虽然已入春,却依然是春寒料峭,她披着一件薄大衣,朝着他深深一揖,“滚滚尚幼,还望先生多加照拂。”

她礼毕,便转身离去。

此时一别,她之百年,许是永不相见,下次听闻,说不定便是她的死讯……

王耀心下惶恐,不由得唤道:“昭君!”

王昭君脚步一顿。

春风拂过她的三千青丝,她回过头,撞进他眼底的茫然无措和惴惴不安。

她看着他不自觉伸出的手,心底酸涩。

她骤然转身,快步走到王耀面前,然后蹲下身,将脸颊贴在了他的手心。

指尖冰凉,她却不以为意。

“恕昭君冒犯了。”她这么说着,却仍然贴着他的手,“昭君蒲柳之姿【2】,本不值一提,先生何苦伤怀?”

“您还有无数个千秋万代。唯愿现世安稳,盛世长安。”

她用着近乎于虔诚的目光注视着他,低声道:“王耀,您要好好的。”

他应是百岁无忧,华夏泱泱大国,应是长盛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