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君直起身,朝着他嫣然一笑。
这一次她的转身,再也没有任何留恋。
车轮滚滚而前,出塞和亲的队伍蜿蜒朝前。
王耀目睹着车马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攥紧了飘落到手心的桃花。
十九岁的那年生辰,她没有收下任何礼物。
当天晚上,他挖出了埋藏在桃树下的那壶桃花酿。
一轮明月,皓月当空,月光如水,洋洋洒洒。
他饮着酒,也不知今日怎地,向来千杯不倒的他竟然有些许醉意。
兴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慢慢地卷开手中的画卷,女子一身襦裙,玉簪绾青丝,执琴低眸,临水照花,月下湖中倒影,朦朦胧胧却有别样之美。
若非情深,又怎能描摹那眼中情思。
她没收下这幅画,也是好的。
王耀寻了远处的烛火,眸色晦明不定。
丹青寄情,又是何种情思?
画上女子长衣飘飘,似是乘风而去,说是风华绝代,也并无偏颇。
他看着烛火将画卷从底部燃起,明亮的火焰先是灼烧了那潭水,很快就要烧灼到她的裙摆。
卷轴从他手中滑落到地上,他拿来一旁本该是给滚滚吃的竹叶,用力地扑打着火苗。
何故不忍?
这幅画的归宿,就应是化作一摊灰烬。
她在画中,仍然是弹奏着他听不见的琴音。
王耀在烛光中,兀自地落下泪来。
听闻,昭君公主北行之时,秋风飒爽,大雁南飞。公主思乡,奏响琴音,大雁见公主貌美,连翅膀都忘记摆动,跌落而下。
她美得,有落雁之姿【3】。
听闻,呼韩邪单于宠爱昭君公主。一回塞外,便向大汉请封公主为宁胡阏氏【4】。汉元帝大喜,改年号为竟宁。
挺好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王耀看着一旁的滚滚,微微一笑。
那位小娘子,值得被人宠爱。
同年,汉元帝驾崩。
汉成帝继位,改年号为建始。
建始二年,呼韩邪单于病逝。
时昭君新嫁,仅为三年。他们已孕有一子。
单于传位于呼韩邪长子复株累,匈奴草原习俗,父死子继,就连继母,也可一并笑纳。
昭君请归,汉成帝敕令“从胡俗”,待王耀知晓,旨意已下。
王耀没去找汉成帝讨个说法。
他虽为华夏,不必听从皇帝的号令,却也没那个权力,左右皇帝的意愿。
王耀看着从北边传来的报告,正是王昭君所书。
“……移于贱工,南望汉关徒增怆结耳。”
我只能移情于卑贱的女工手艺消磨时光,天天向南遥望汉朝的边关,也只是白白地加重悲伤郁结罢了。
“惟陛下幸少怜之。”
可她却没能等到陛下的垂怜。
她嫁了继子,一嫁又是十一年。
她的儿子因匈奴王位争斗,死于非命。她与继子生下两个的女儿进京,养于皇太后王政君膝下。
王耀曾远远看过那两个小姑娘,她们亦曾向他请安,说是母亲有言,问他近年来是否安好。
这两个小姑娘是她的血脉,凹陷有致的眉眼亦流淌着匈奴的血。
恍惚之间,居然已有十余年。
他以为,不过是遥遥一瞬。
“我一切皆安。”匈奴已经十年来不曾入侵,实是缘由她故,“待你们前往漠北,亦托我向你们母亲问好。”
汉成帝贪恋美色,与他父皇汉元帝相较,有过而无不及。
皇太后秉持朝政,得用外戚,王家一门便出五侯,其中年轻一代中又以王莽礼贤下士,清廉简朴名声为最。
后汉成帝接赵飞燕入宫,又纳了她的妹妹赵合德,赵氏姊妹二人,专宠十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