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她从目不识丁之时开始教起，那时，她都尚未及笄。
“……得先生此言，昭君便已无憾。”她朝他深深一拜，“先生曾言，国之为国，在于民。为国效力，上至君王，下至黎民百姓，皆义不容辞。”
敢为天下先，这听起来，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啊。
可若是……天下便是他呢？
“昭君有幸，承蒙先生不弃。五年教导，师恩浩荡。昭君此身微渺，却也心有大志。”
她本就不甘碌碌一生，现在还能帮上耀先生的忙……真是太好了。
她的眉眼还是那么柔和，言辞却不留情面：“昭君与先生，徒有师徒之名。便是耀先生你，也没缘由妄加干涉。”
若论及天下大义，和亲公主貌美，实乃大汉之幸。
若论及师生之分，弟子心怀大义，为师者更无从阻拦。
自此之后，及至今日，他都未曾再见到她一面。
王耀看着摊开的空白卷轴，他还欠那位小娘子一副画。
他研着墨，心下茫然。
他虽为华夏，仙人之躯，尘世之情，他不是不懂。
他依稀记得幼时，周太子姬晋在宫中将他寻得，后被贬改姓为王，于是废太子晋也赐他姓为王。
王子晋逝去，王耀哭得不能自已，现在回想这般千年前的事情，曾经的撕心裂肺，也不过是阵痛罢了。
王耀的上司，是一条龙。
王朝更迭如此频繁，帝王一世，对王耀而言不过须臾，倒是这么多年下来，那条青龙尚未变化。
它鲜少下达命令，更多的时候是在睡觉，青龙也曾摇头晃脑对王耀道：“何苦在世间受苦受累？人之一生苦短，待你从梦中醒来，早就是物是人非。”
王耀听着它的忠告，很听话地去睡了。
他歇息那日，似是汉高祖驾崩，宫中之人不敢扰他安眠，若非王昭君误打误撞闯入，也许一睡便要睡到汉为前朝之时。
他想起初见王三娘子之时，她拿着扫把，一副提防他图谋不轨的模样。
平生若是不相逢，又怎会有别离之苦？
他心下一颤，毛笔在慌乱间掉落在了地上。
王耀蹲下身，拾起毛笔之时，他看见了一旁散落的一颗棋子。
洁白如玉的棋子，如今却已碎裂开来，不复如初。
丹青应寄何情？
执笔四顾心茫然。
许是他才疏学浅，否则笔下怎会如此之涩？
王耀直起身，看着他笔尖下的一轮明月。
皓月当空，皎洁无双。
却是……无人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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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胡笳：蒙古族的乐器。蔡文姬（汉末）曾做古琴曲《胡笳十八拍》，在下一个故事会写到的。
【2】王昭君：有一说法昭君为王嫱封为公主的封号。
【3】四名女子：选自《后汉书》：帝召五女以示之。
【4】其父兄加封侯爵：实际上是其兄和其弟加封侯爵。也不知道时间轴对不对，反正她的亲人多次出塞以示两国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