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王耀的身后跟着一个黑袍【3】的身影,想必宫人的呵斥会立刻响起吧。
“既是耀先生的弟子,便是皇后的失敬了。”汉元帝毫不客气地当着宫人的面斥责了自己的皇后【4】,然后他又朝着王耀深深作揖,“先生百年方醒,宫中之人多有冒犯,实乃朕之过错。”
王昭君朝着王耀靠近了些许,她不喜欢汉元帝的神色。
那样的窥探……她见到过太多次了。
“娘娘乃圣明之后,并未对妾身多加刁难。”耀先生可以安然受下陛下之礼,她却绝不可。
王昭君自称着“妾身”,果断舍弃了先前她自称的“奴婢”:“娘娘不过担忧,妾身欲和亲匈奴一事,有所变故。”
她敏锐地感觉到,王耀的身形似乎僵硬了。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她,似乎是在询问她前往匈奴一事。
王昭君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
“匈奴凄寒苦冷之地,你既是耀先生的弟子,若是和亲……”
“陛下。想必此时,呼韩邪已收到画像。”王政君打断了汉元帝的未尽之语,“我大汉怎可失信于人?”
“陛下,我欲与之一叙,可否?”王耀皱起眉,他说着“可否”,却没等汉元帝回答,就拽着王昭君的手腕径直朝内殿走去。
他鲜少表现得如此强势。
王昭君蹲下身抱起滚滚,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
“前往匈奴,这是何故?”他终于松开了她的手,低着头深呼吸控制着自己的怒气,“若是避我,又是何苦?”
“先生想必一早便知,我有青云之志。”王昭君动了动她被捏红的手腕。
肌肤越是白皙,越是容易留下印子。
何况方才,盛怒之下的耀先生,忘记了克制力道。
“先生,我已经年近二十。”
若以中原的年纪来论,她已经不再年轻。
王昭君静静地望着王耀,她曾因为贪恋于他,自愿浪费了太多时间。
她莫非要在这宫中老去,看着容貌不复,却如水落无痕?
“比起天家妾,被加封公主成为一位边疆王的正妻,这已经是妾身之幸。”
这是难得的机会。
她总得为自己打算。
“……你又怎知匈奴险恶!远嫁异国他乡,空有公主之名——”
“我知道的,耀先生。”王昭君微笑着,打断了王耀未完的话。
可那又如何?
“君为华夏,我空有美貌,实则不过小家小户之女。”
她最多能活百年。
可他势必还有千年。
历史长河之中,如若她默默无名,想必渺小得连一颗星星都称不上吧。
“我想要在青史留名。若非如此,你怎会记得,昔日有一个叫王皓月的女子呢?”
“王耀。”她说,“我想要你记住我。”
哪怕只是偶尔翻动史书,看到一句“建昭年间【5】,王昭君远嫁匈奴”,有片刻的失神也好。
这样就够了。
【1】王嫱:南郡秭归人。
【2】王政君应该目前当了十六年的皇后。
【3】黑袍:准确来说是黑袍带着玄色。其实是到唐朝开始,黄袍才作为皇帝的专有色。秦汉三国都是黑袍。之后可能写三国的时候不科普了。
【4】王政君和汉元帝:其实皇后这个时候一点都不受宠……差点就要被汉元帝的昭仪干掉上位了,还差点儿子都被废。
【5】建昭年间:其实是竟宁年间。汉元帝在昭君出塞那年,特意改了年号为竟宁。
【5】王嫱的貌美:实际上是在给呼韩邪辞行之时才让汉元帝看见的。这里略有改动。
【6】王嫱主动出塞:这里采取《后汉书》说法:【当时,呼韩邪来朝,汉元帝敕以五女赐之。王昭君入宫数年,不得见御,积悲怨,乃请掖庭令求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