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是王昭君不肯前去。
她拉开自己的抽屉,里面装满了来自耀先生的馈赠。
四年的习惯,又怎能说朝夕之间就可舍弃。
她看着夕阳西下,她看着月上柳梢头,她听着指尖弹奏的琴音,凄凄婉婉,却不曾踏出房间半步。
王耀。
无冕之王,华夏之耀。
他已经活了千年,还势必能继续再有个千年。
纵使同为姓王,她同他也果真是天上地下。
她原本是想,若待在耀先生身侧,纵使一身无名无分,或做个侍妾,也是极好的。
以她的身份,最好的出路便是为天家妾,她当时便知,王耀此人必然不凡。
……果真来历不凡。
她倾慕之人,竟为一整个华夏。
便是人间帝王,都比不得他来的尊贵。
泱泱华夏,已有千年。
纵使再怎般风华绝代之人,在他面前,想必不过蜉蝣吧?
——萤烛之火,又怎妄与日月比肩?
她那么点小心思,就真是渺小得……无从遁形。
王昭君听着窗外秋风凄紧,兀自地落下泪来。
睡吧。
不过是……求而不得罢了。
后来,当她理好心情再次踏上门来时,却是王耀不肯见她了。
“王三娘子,请回吧。”隔着一道宫门,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我已无可所教。”
为何要这般自讨没趣呢。
王昭君知道的啊,如果是不喜欢的人的执着求爱,只会是死缠烂打,徒惹不快罢了。
昔日,她便是这般觉得的。
“先生多虑。”她听着自己的声音冷静而又克制,“我前来,不过是取回落下的失物。”
对方没有回答。
她等了一下,将手放在门上,这一回没费什么力气就推开了。
趴在地上的滚滚抬起头朝着她望去,眼底亮晶晶地“嗷呜”地说着什么,看着她的目光像是看到了食物。
一年的时间,足以让滚滚长大了两三圈,就连食量,也成了原先的三倍。
王昭君朝着滚滚笑了一下,熟练地切割好竹子,递到它的嘴边。
“……你打算带走滚滚么?”
她低眉看着身材庞大的滚滚在她面前安安静静地吃着竹子。
这么大了,她已经没有办法藏起它了。
“若有必要,我替你说道一声。”
“不劳郎君费心。”
这又是何必呢。
王昭君多想对他说,既然是拒绝,那便最好收起全部的温柔。
哪像这般,还教人念念不忘。
“我并不打算将它带走,妾本不过一宫女,又何德何能养得起一只貔貅。”
王耀没有说话。
王昭君站起身,看着一旁摆放的棋盘。
她依稀记得,几日之前他们还在对决。
她照样执白子,到了他们这个水平,一盘棋有时便会下个几日。
比起几日之前,黑子多落了一步。
直到至今,她都尚未赢上黑子一手。
她看着这盘棋,吸了口气不让眼中的泪落下。
她摊开棋篓,将玉质的棋一颗颗捡回篓中。
这是她十七岁收到的礼物。
她看着一旁花瓣凋零的桃树。
如今已是深秋,这颗树下,他们曾一起埋下桃花酿制的酒,约定今年冬天共饮,然后再埋下雪水,来年春风到来之时泡茶。
却是尘世易变。
“还有何事?”他看着书卷上骤然出现的人影,没有抬头,问道。
“郎君还欠我一幅画。”
他执卷不语,她亦不言不语。
唯有滚滚,在一旁拿着竹子,略带不安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相望。
“你随意歇息,我这便寻来丹青。”
最后,却是王耀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