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琴音回旋婉转，越是往后听，越觉不对。
这本来就是一首相思断肠曲，琴音忽高忽低，便是那不得回应的单相愁思。
琴弦微颤，但她奏的却不仅仅是心怀情思的不得之苦，亦有着些许向往和缠绵。
丹青寄情，琴外亦有音。
王耀已经没在饮酒了，他看着王昭君朝他望来的目光，心中一颤。
不知不觉就垂下眼，避让开来。
饮酒之后，她的面色本就有些许潮红。
世间的任何一个女子，若是全心全意地注视着一个人，那样地目光都足以醉人。
何况，王昭君又生得极美。
便是皓月当空，也不及她眼中的光芒。
“耀先生。”
一曲毕，她的声音响起，悦耳缠绵：“从今以后，你可愿替我画眉？”
唯有夫君，方能替妻子画眉。
这对于一位女子而言，已经是最直白的示爱。
她眼里的灼灼，饶是铁石心肠的男人都忍不住为之恻然。
王耀却是转过头去，轻叹一声。
“王三娘子，你已经醉了。”
若是昔日，他必唤她“昭君”。
“先生为何拒我？若是惧怕我们师生之名，此名除了你我二人，无人知晓。”
“……你我同姓，便不可结合。【2】”
“何尝不可？天下王姓茫茫之多，你我绝无可能同宗。更何况……”王昭君抬起眼，似笑非笑的神色竟有些许冷凝，“先生又怎需在意世俗眼光呢？”
王耀只觉脑内轰然作响。
“……此为何意？”
“若先生为人，自当遵守世俗之理。可先生不食廪谷，容貌不改，又怎会是人？”王昭君欣赏地看着王耀的惊慌失措的模样，恶意地勾起了唇，“想必先生还想问我何时知晓吧？”
“先生何必担心？或许世人皆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我而言，你却对我有恩。”
她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并非人类。
可这又何碍？
王耀冷静下来，听着这个小姑娘的一席话，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何。
若是被他人排挤……他却是不怕的。
王昭君纵使聪慧，想必也猜不到他的身份。
“既然知我非人，便更不可。待你容颜渐老，我却还是这般模样，你又该如何自处？”
“朝为红颜暮为枯骨又何妨？一副皮囊罢了。莫非先生喜新厌旧至此？”王昭君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王耀刚要说话，王昭君又道：“我向郎君倾诉心意，郎君若要拒我，便也应以心意拒之。何必说这些身外之事？”
王耀张了张嘴，到最后一切都化作了一句轻叹。
“……你不懂。”
少年知慕，只知风花雪月，她还太小，便是怀着这种心思，也不奇怪。
“你尚不知，我为何物。”
接下来的一切，让王昭君有些恍惚。
千年之寿，仙人之躯，他的身份，她算是猜到了一半。
他的确为仙。【3】
王耀，他即为华夏。
华夏的命脉，与他息息相关。
她喃喃道：“……你却尚未言明，你的心意。”
她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你是我的子民，我自然对你心怀爱意。”
她跄踉地退后半步。
玉山孤竹，翩翩君子，竟然是此！
仁厚爱民，心怀悲悯，皆是他即为国！
便是对她，也不过……爱民如子罢了！
王昭君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外跑去。
王耀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只是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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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管、乐：管仲、乐毅。
【2】同姓不能通婚：古代比较傻。不知道是血缘亲密容易出问题，所以以为是同姓不可以。确切来说是同宗不可以，但认为同姓归根溯源都是同宗，有的地方讲究有的地方又不讲究，太难说了。
【3】王耀仙人设定，出自ap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