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滚滚还在吭哧吭哧地啃着竹叶。
王昭君摊开两袖，一副颇为无奈的模样：“可我不过一农户出身的宫女，又哪来那么多银两对毛大人行贿？”
王昭君真的穷。
她又不身兼要职，又无人朝她行贿，说是两袖清风也不为过。
王耀神色有些懊恼。
便是昭君提及“身不由己”之时，他已经暗觉不对。
这并非昭君一人足以左右，何况她纵使有这种念头，又何错之有？
宫中的女人，不过是无所依的浮萍罢了。
“若毛大人拿出万分之一的良知替我作画，画中的我不说倾国倾城，想必也能算是白玉无瑕。”王昭君此话说的大言不惭，她的一双柳叶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仍然懊恼的王耀，“若先生过意不去，那便赔我一幅画，何如？”
美人目光流转，蛾眉曼睩【3】也不过此。
“画我便足以。”
*
笔墨春秋，丹青作画。
画不在于其形，却在于其意。
画师画匠，一字之差，在于神。
形似神离，若仅描摹他物，擅长此者，不过区区一画匠。
画者，以笔墨寄情。
心中有情，心中有物，方才能有所悟。
王耀盯着架在屏风上空白的白绢，竟觉有些无从下笔。
他不知自己出于何等心情，去看了看毛延寿替王昭君做的那幅画。
五官单独看似乎都没有任何问题，坏就坏在放在一起，五官稍作变动，就觉得奇怪。
更何况落在鼻梁旁的那颗痔，将一个好生生的美人变得平淡无奇，甚至隐隐还觉得丑。
何况，美人在骨不在皮。
他还记得刚见到王昭君……那时候还是王嫱的模样。
欲语泪先流，看着柔弱，那样的美，矫揉做作，显得流于形式。
倒还没那双墨色的眼睛充盈的野望，来得灼热。
而到如今……
腹有诗书气自华。此言不假。
娉娉袅袅，婷婷而立。
一颦一笑一回眸，亦诗亦韵亦端庄。
文以载道，画以入情。
王耀看着正在同滚滚嬉笑打闹的王昭君，她发间别着的那根玉簪上的挂坠在风中摇晃，在阳光的照射下光彩夺目。
他看着自己已经蘸上了墨汁的毛笔，良久笔尖还是停留在空中，迟迟未落。
也罢。
他叹息一声，收起了笔。
她并未强求他交画的期限，当他能够动笔之时，想必届时他已经知晓该如何作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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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刘奭：汉元帝。生于前75年。
王昭君生于前52年
【2】桃李年华：女子20岁。
【3】蛾眉曼睩：形容女子眉目秀美有神，眼睛灵动。出自屈原《楚辞·招魂》。
【4】毛延寿：汉元帝时期的画师，擅长画人。汉元帝后宫太多人，就让他去给每个人画像，以此来翻牌子（x）。宫人因此大多给毛延寿行贿，昭君却没有。他也可以说是昭君入塞的原因之一。他把昭君画的太丑了，以至于后来汉元帝根据画像点名单选谁入塞的时候，就选了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