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来似乎宫中有些热闹？”
王耀捧着书卷，头也不抬道。
近日来，他已经很少替她上课了。
并非他无所可教，而是以如今王昭君的学识，比起他人灌输，却是她自己主动求取来得简单。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于是他们每日或许互不干扰地做着自己的事，又或对某个策论争锋相对，亦或执子对弈。
“……先生也有所耳闻了么？”
王昭君的脸上分明闪过一丝不悦，她拿着一小节切好的竹叶，小心翼翼地递到滚滚的嘴边：“就连先生的宁静都被打扰，这还真是……”
滚滚乖巧地“咔嚓”地吃着嘴边的食物，嚼着嚼着，还睁大着原本就圆滚滚的眼睛，注视着王昭君。
看着这样惹人爱怜的小家伙，王昭君眼底的戾气也不自觉间烟消云散。
“说不上什么大事。”她揉了揉滚滚的脑袋，“不过是一个上不了什么台面的画匠，说接了陛下的旨意要替我们后宫佳丽三千每人都作画。”
即使手上的动作再怎么轻柔，她的眼角却也隐隐流露出讥讽的味道：“想必殿下今日才想起我们这些四年前入宫的‘家人子’吧？”
……她当然不免会有怨言。
王耀看着她眉间流露的讥讽，垂下了眼。
女子的韶华如花期般短暂，十四岁到十八岁，这本应该是一生中最美的年华，却只能在后宫中蹉跎。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他便早已知晓她的野心，那是不甘于人下的眼神。
以色侍君听起来上不来台面，可被极致的权利浇灌出的花总会比别的花来得艳丽太多，纵使花期再短，却也曾傲然绽放。
当今天子刘奭，以儒治国，虽在女色上有所偏好，却也算不上昏庸之君。
柔仁好儒，治国之上多少有点优柔寡断，这样的君王，却会宠女人。
若昭君委身于他，以世人之见，想必也算良配吧？
思及此处，王耀却皱了皱眉，刘奭长昭君二十岁有余【1】，纵使这在宫中是司空见惯的事，但若坦言将其称之为良配……
……未免还是有些欠妥。
“你还尚未到桃李之年【2】。婚姻之事，本应听从父母之命。便是入了宫墙……不，正是因为入了宫墙，更该小心谨慎才是。”
他的言辞可以称得上严厉了。
王昭君却一点都不为这样的责骂感到难过，她面容上反而笑意更盛：“耀先生此意，该做何解？”
王耀索性放下了书，为她这般漫不经心的态度感到气恼：“你便是有青云之志，也理应有其它法子实现。我教你那么多青史有云，你怎不知朝为红颜暮为枯骨？”
以色侍君，终不长久。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个小姑娘平平安安，或许没有荣华富贵，却也百岁无忧。
她几乎是贪婪地看着王耀的恼怒。
王耀其人，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像是风云骤变也不能让他为之变脸。
此刻，他却为她而变了神色。
“先生大才，自是深谋远虑。”她撩起发丝，朝他嫣然一笑，“只是宫中，我势单力薄，不过身不由己罢了。”
还不是时候。
她那迟钝的耀先生啊——
“毛延寿其人，善画人形，陛下因而凭画识美人，于是宫中无一不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