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心跳快得有点发疼。
她不确定刚才脑海里的画面是虚幻还是现实,但那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在下意识去寻找他。
而他走后,她胸口泛开的酸热,却也真实无比。
傍晚下班时,孟黎月在停车场遇到了厉赴征。
他懒洋洋靠在车边,见她出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拉开副驾驶的门:“走吧,回家。”
孟黎月坐进去,车子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外面雨又下起来了,这次不大,细密地砸在挡风玻璃上。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今天怎么会过来?”
厉赴征目光看着前方:“今天开放日有参观名额,我申请了一个。”
“哦……怎么想到来参观?”
“看看你工作的样子。”
他说得直接,语气却依然平缓,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孟黎月没话接了,转头看窗外。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把挡风玻璃上的水痕一遍遍刷干净。
许久,又听到耳边响起短促的笑:“顺便多学习一下,免得之后表现不好,在频率里被孟管制教训。”
“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吓人,再说了,你厉机长……”
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话,孟黎月陡然停住,挠挠鼻子。
她好像要说,厉赴征这么厉害的飞行员,才不会给她教训的机会。
但其实,她不记得他飞行水平到底怎么样。
厉赴征也没有逼问,孟黎月思索很久才开口:“我今天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
厉赴征语气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和期许:“什么画面?”
“有一扇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她努力回忆,“那个人站在门口……光线很亮,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感觉他帮过我,很重要的那种。”
似乎有个少年推门而入,光芒万丈,成为很长一段时间内,她人生里最重要的救赎。
厉赴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收了一下,他问:“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孟黎月如实回答:“他的脸,很模糊。”
车里安静下来,雨声填满了所有空隙,厉赴征喉结上下动了动,过了很久才轻声笑了笑:“没关系。慢慢想。”
他声音很低,像在跟她说话,又像在说服自己。
孟黎月侧过脸看着他。
她意外发现,他的眼尾有一点红,像是忍了很久的情绪在某个瞬间溢出来了一点,又被他压了回去。
孟黎月咬着唇,没有问他,只是有些难以控制地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搭在换挡杆上的手背。
碰了一下,很快就收回来。
厉赴征指尖蜷了蜷,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的路。
车窗外雨还在下,合城的秋天就是这样,但这场雨落下来的时候,孟黎月觉得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可她的心跳比之前稳了一点。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过脸看窗外时,厉赴征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就收回去,但男人眼睛里的红淡下去了一些。
车子驶进小区地库时雨已经小到几乎听不见了,孟黎月下车前忽然说了一句:“厉赴征。”
“嗯?”
她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说:“我会努力去想。”
厉赴征转过头看着她,地库的光线很暗,他的眼睛却亮了一下,像有光芒在水底晃。
他说:“好,多久都可以,月月,我陪着你。”
合城下了几天雨,孟黎月正式回到工作岗位这天终于放晴。
上班前,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深色西装工服妥帖地扣到领口,胸牌挂正,长发盘紧。
她出发之前看到婚戒,纠结一番,还是选择放回原位。
厉赴征送她去的单位,他在上次的发动机事故后,还要再休息一段时间,近来都闲着没事儿。
孟黎月本来想拒绝,可是对上他深邃沉着的眼眸,还是稀里糊涂答应了。
进入管制大厅后,交接流程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双人制,五分钟重叠确认,她坐下,话筒插进面板,耳机扣上,指尖搭在PTT按键上。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退潮般从耳边撤远,只剩下电子设备低鸣和雷达屏幕上的光点。
她按下去,说出今天第一条指令:“四川6916,合城进近雷达看到,上到标准气压2700,右转航向110。”
声音清亮平稳,像从没离开过。
搭班的监控员对她点头,竖起拇指。
孟黎月没笑,专注盯着自动化系统上的每一个航班图标,高度、航向、地速,在她脑海里构筑出立体轨迹图。
接下来半个小时的流量中规中矩,出港进港各有节奏,她连着发布了十几条指令,直到下一架进入扇区的飞机显示出“CES”开头的呼号。
孟黎月抬眼扫过雷达信息,然后按下话筒:“中南9731,合城进近雷达识别,下到2100,减速180。”
说完之后她自己还没觉得有什么,旁边的监控员却偏头看了她一眼。
孟黎月没注意到。
下一架中南的航班紧接着进入,呼号中南9440,她几乎是秒接:“中南9440,左转航向120,雷达引导到五边,下降到1500。”
话音落地她才意识到自己语速比刚才快了些,尾音也轻了一点。
她皱了皱眉,不确定哪里不对,但频率里还有三架飞机在等着,她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接下来进港高峰,各航司的航班密集起来,吉祥、东方、华龙、西藏,每个呼号她都按标准流程念,语速一致,音调平稳。
唯独当中南的字头再次出现时,她的嘴唇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那串数字从嘴里滑出来时的节奏变得更松弛,就仿佛……在过往很多个日子里,有某个航班于她而言,产生了特殊意义。
孟黎月始终没时间深想,频率里很快又有声音插进来,她立刻接指令去了。
等这轮指挥结束,孟黎月从席位上下来,摘下耳机,后知后觉地回忆刚才的状态。
今天中南航空的航班确实多,她好像也没怎么卡过他们的间隔,那些飞行员复诵得也顺畅,整个排序走得比平时快点儿。
孟黎月不自觉就想到了那个人。
她出事前,最后指挥的航班……就是中南航空。
“月姐,您虽然休息了段时间,但状态可是一点都没变差。”
搭班监控员夸赞她:“就是可惜今天厉机长不在,我最喜欢听你指挥他了……”
孟黎月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情形,耳根却不受控发烫。
同事们并不知晓她失去一段记忆,所以提起厉赴征,极为自然,也让孟黎月清晰意识到,这个人在之前那段时间,对她的生活产生了多重要的影响。
下班时天已经黑了,孟黎月从工作楼出来,一眼看到停在路边那辆车。
车门开着,厉赴征靠在前引擎盖上,臂弯里搭着外套,指尖捏着车钥匙。
合城的晚风把他衬衫下摆吹得微微鼓动,他偏头看过来,没有抬手招她,就那么安静等着。
孟黎月走过去,还没开口就有人叫住她:“黎月。”
她转头,穆承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神色如常地和她并排走了几步。
“今天状态不错,节奏感回来了。中南那几个机组落地时间比预估早了四分钟,调度那边的压力也缓了。”
孟黎月点头:“谢谢穆主任,今天进港排序挺顺的。”
穆承把文件夹夹到腋下,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下个月新终端系统的培训材料我发你邮箱了,你先看看,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我。”
“好的,我今晚回去就看。”
穆承“嗯”了一声,视线掠过她身旁那辆车,客气地朝厉赴征点了下头。
厉赴征也微微颔首,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回孟黎月身上。
穆承没多停留,转身走了。
孟黎月重新朝厉赴征走过去,他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她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
但没急着点火。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孟黎月侧过脸看他,男人的下颌线绷着,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敲也没有握紧,就那么搁着,像在等什么。
“怎么了?”孟黎月问。
厉赴征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不重但字字清晰:“他经常这样等你下班?”
孟黎月愣了下:“没有吧,今天正好碰上了。”
反正在她记忆里是这样的。
“他叫你随时找他。”
说着,厉赴征语气里又多出点委屈,其实他问得很慢,声音也没什么起伏,但孟黎月听出来了。
孟黎月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心软。
她以前跟厉赴征相处的时候……是不是也常常面对这种不动声色的追问?
她不记得了,但身体比记忆先给出了反应,孟黎月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一点,随即被她压回去。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正经:“穆主任是我领导,我没和你说过吗?他前段时间订婚了,未婚妻是区调那边的同事。”
她说得很自然,像这件事本就该让他知道。
厉赴征嘴角很快勾起来,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离得近,还是注意到了。
孟黎月想,这个看着高冷的男人,似乎还挺爱吃醋的?但是哄起来,好像也很容易。
厉赴征没再接话,伸手点火,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来。
车子滑出停车位的时候孟黎月看着他的侧脸,路边灯光从他眉骨和鼻梁上滑过去,他的嘴角似乎比刚才松了一点。
她转回脸看向前方,轻声说:“你其实可以不用来接我。”
厉赴征的声音从驾驶座那边传过来,低低的,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习惯了。”
孟黎月“哦”了一声,手指搭在安全带扣上无意识地来回拨弄,过了几秒又开口:“那你以后都来?”
“只要有时间就来。”
“不觉得累吗?”
“不会,想到很快要见你,反而开心。”
孟黎月没再问了,她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嘴角正弯着一个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航司通知我回去上班了。”厉赴征认真道,“我会很期待之后在频率里和你见面。”
孟黎月想了想,立刻严肃说:“我不会给你走后门的!”
“当然,你是最专业的管制员。”厉赴征憋着笑,“不需要给我行方便。”
……
厉赴征复飞那天,合城是好天气,能见度好到可以从塔台窗户看见远处山脊的轮廓,孟黎月早上到单位时就看见工作群里有人发照片。
可惜她所在的管制大厅看不见这种好风景。
也是厉赴征送她去的单位,他今天穿了制服,她失去有关他的记忆后,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正式的装扮。
飞行员制服挺括硬朗,包裹着他的宽肩窄腰,属于机长的四道杠徽章熠熠生辉,实在完美。
但孟黎月不敢多看,只觉得路上心跳一直很快,到了单位,她下车时,纠结着说:“谢谢了,你……起落平安。”
虽然是句生硬祝福,可厉赴征很受用,忍住想要伸手摸她脑袋的冲动:“好,晚上见。”
孟黎月步履匆忙进了单位,还在休息室里就听到同事提起:“中南航空的厉机长回来了!”
“那就说明他心理评测和航医检查都过了,这么短时间就能调整好状态,还是蛮厉害哦。”
孟黎月正好这时候进门,大家看见她,都有片刻噤声。
也恰好,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是厉赴征发来的消息。
“今天头两班是合城往返深圳。”
他这是……在向她报备?
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黎月来了!”休息室里众人也将话题转移到身上,“厉机长今天复飞,说不定又能碰上你指挥哦。”
孟黎月抿唇笑笑,没回答。
这种感觉挺奇怪,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她和厉赴征有多恩爱,偏偏她自己忘记了。
可哪怕什么都不记得,她也总会在某些无法抗拒时刻,感受到心跳加速的触动,像有人在暗处拨了根弦。
坐到席位时,孟黎月必须承认,自己有过一些期待,或许会碰上厉赴征,但她这会儿负责落地扇,还是错过了。
午饭在食堂吃,几个同事坐一桌,话题不知道怎么就从新终端系统拐到了那天的事。
最先提起的是人凑到孟黎月旁边:“月姐,中南8562挂7700那事儿处理后续,厉机长有没有和你说过?”
孟黎月筷子顿了一下:“怎么了?”
“当时左发失效,发动机叶片都断了,整个飞机抖得跟筛糠似的,据说还挺严重,我是听人讲……好像是飞机制造商那边的问题。”
“制造商?那可就很严重了,当时情况也太吓人!”
“是啊,现在想起那天的情况我都还起一身鸡皮疙瘩……”林林放下汤碗比划起来,“雷达上标红出现的那一瞬间,整个三楼都炸锅了,幸好没出事。”
“黎月姐,你的厉机长是真厉害,下高度下得多稳啊,每句复诵都准得跟念课文一样,半点没急过,实在让人佩服!”
孟黎月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眼前忽然晃过一个画面。
雷达屏幕上有一个标红的点正在缓慢下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中南8562,合城进近雷达看到”。
然后还有一句。
“我长守你。”
那个画面只闪了一下就没了,像信号不稳的电视突然插进来一帧。
她摇摇头,把那帧画面晃走。
同事还在说:“听说副驾驶手都在抖,但厉机长全程面不改色,最绝的是最后落地载荷,才1.2,单发着陆能落成这样,我都怀疑他那架飞机是不是装了液压稳定器!”
“人家是真本事,装什么稳定器。”另一个同事接过话头。
“月月,你回去之后有没有好好安慰一下厉机长呀?”
被打趣,孟黎月赶紧低头扒了口饭,米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看着倒是正常,但耳朵明显有些红。
下午,孟黎月分到了落地扇。
她拿着话筒坐进席位,雷达屏幕上的标牌在一点一点移动,她连发了七八条指令,节奏顺滑,直到一架进入扇区的中南航空航班出现在显示范围内。
呼号是中南9201。
她按下话筒,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中南9201,合城进近雷达识别到,下降到2100,右转航向150。”
等了几秒,耳机里出现回复。
那声线她已经在各种场景里听过太多次。
但这个低沉声音出现在高频无线电里的时候,底色比平时更沉一点,尾端带着惯常的懒散,却比孟黎月记忆中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合城进近,下午好,下降到2100,右转150,中南9201,听你指挥。”
厉赴征的复诵很清晰,不过刚结束,随着电磁声,他又在波道里出现。
“左边有块天气,申请右侧绕飞,中南9201。”
孟黎月心境很快平复,盯了眼雷达,左边有一小块孤立天气,颜色不深,但确实在那儿。
她几乎没有犹豫地回复:“中南9201,向右偏三海里机动。”
指令下达,耳机那头静了一拍,然后那个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尾音似乎比刚才短了点儿。
像是嘴角被压下去了,但声音来不及完全收平。
“明白了,向右偏三海里机动,中南9201。”
孟黎月手指搭在PTT键上,她等到他的应答确认完毕,才继续下一条:“中南9201,下到1500,减速180。”
“下到1500,减速180,中南9201。”
“中南9201,保持当前航向,建立五边报。”
“保持航向,建立五边报,中南9201。”
后面的指令一条接一条,每一条都按标准程序走。
但或许,因为有着看不见的默契存在,厉赴征的复诵刚落地,孟黎月的下一条指令就跟上了。
像两架飞机之间拉了条看不到的牵引线。
最后要移交塔台之前,孟黎月看了眼雷达上那架平稳滑行的飞机图标,说:“中南9201,雷达服务终止,联系塔台123.0,再见。”
原本到这儿就该结束了。
但她的指尖刚从PTT收回,耳机里的厉赴征就用懒洋洋带笑语气说:“联系塔台123.0,晚上见,中南9201。”
再见,晚上见。
厉赴征改掉的道别,没有改变任何程序含义,没有影响任何飞行安全,甚至频率里其他机组都没注意到。
但他很肯定,孟黎月听到了。
这轮指挥结束后,孟黎月把话筒放到桌面上,摘下耳机。
她好像在耳机杂音的间隙中听见了某个很遥远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我长守你”,说“是你”,说“回家等我”。
她不确定那些声音是哪里来的。
但她知道自己按下PTT时,手指是稳的,声音也是稳的,那句“再见”听起来也和对其他航班一样。
可还是有什么不同在悄然发生。
机场跑道上,一架空客A330刚刚着陆,机身平稳地滑过02L跑道的中线灯,沿着路线缓慢进入了停机坪。
厉赴征做完相应工作,打开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给孟黎月发消息。
旁边的副驾驶早已习惯,只说:“还得是厉机长顾家。”
他勾勾嘴角,算是默认。
厉赴征比孟黎月早下班,他刚复飞,航司给他安排的任务并不重,等到她时,他朝她轻轻挥手。
孟黎月脚步不由自主加快了,大概过去……他们都是这样相处的,所以她才会觉得如此自然。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天气不错,流量比较平缓。”
厉赴征轻笑:“过两天,出去玩吗?不要总闷在家里。”
“……也行吧。”
孟黎月不知不觉就开始积极配合起厉赴征,对他提出的要求并不抗拒。
厉赴征休息那天天气仍然很好,虽然早就答应了,孟黎月还是没想到,他会带她去学校附近的篮球场。
孟黎月说不上来为什么,听到他提起“学校旁边”时候,心里动了下,像有人在她记忆的湖面上投了一颗小石子。
她最终也没有拒绝。
球场在她中学附近,厉赴征穿得很运动,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他拿着篮球走向球场,孟黎月站在场边没动。
她看着那个篮筐,铁架上的漆剥落了大半,网兜换过新的,但架子本身是旧的。
她又一次觉得这个画面非常熟悉。
厉赴征拍了两下球走到场中央,回头看她:“怎么站在那儿发呆?”
孟黎月走过去的步子放得很慢。
这个过程里,厉赴征已经运球到了篮下,起跳,手腕一抖,球从网兜中间干净地穿过去,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边线。
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整个人被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她不由愣住。
眼前画面太快,像某个被按下快进键的影像在她脑子里闪过。
同样是球场,穿白衣服的男生在篮下起跳,球落进网兜的时候周围有人在激动呐喊,而她站在一棵树后面,从树叶缝隙里偷偷看着。
那天的阳光,好像也是这样薄薄地铺在地上,风也是这么轻,她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瓶身被她捏得变了形,但始终没敢送出去。
“月月?”厉赴征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眨了一下眼,幻觉消失。
眼前是厉赴征拍球的身影,成熟的男人肩线宽阔,比记忆里的……要更高大。
“我去那边坐会儿。”她指了指场边的长椅。椅子也是旧的,铸铁扶手上的绿漆掉了大半。
厉赴征点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转身继续投篮。
孟黎月坐在长椅上看着他。
这个角度也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