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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世堂里一片寂静,良久,才有两名小药童走出来,朝着七星观道士施礼道,“我师父说了,贵客请稍后,待看完今日的病人,自会出迎。”

“也好,我等也需准备一二。”

素廉口气还算谦和,可神情却甚是倨傲,他拍了拍手,人群中立时跑出十几个小道士,抬着桌椅板凳放在街中央,桌子三张并为一排,分摆东西两侧,东边一侧七张椅子,西边一张椅子,桌子中央又摆了一条长凳。

素廉和六名道长依次落座东侧,有四名道童奉上茶水点心,另一名道童在素廉身后竖起了高高的布幡,上书“七星道观”四个大字,旗幡白底蓝边,颜色很是鲜亮,一看就是新制的。

这一顿折腾,立时将整条街占了个满满当当,行人车马皆不可行,满街百姓皆是噤若寒蝉,不敢质疑。

“这是要摆擂台?”白煊摸着下巴,“道士和大夫摆擂台?比什么?”

十烨摇摇头,他也不明白,本想问问旁边的百姓,可自从那素廉道长和他打了招呼,所有人看着他的眼神就如见到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显然是将他和新七星观归为一路货色。

济世堂两名小药童脸色互相使了个眼色,一个留守门外,一个急匆匆跑进医馆,又没了动静。

素廉道长也不着急,慢悠悠喝着茶,其余六名道长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在低声交流着什么,都似胸有成竹。

偌大的街道死寂一片,百姓不敢出声,也不敢离开,只能畏畏缩缩留在原地,用眼神交流着彼此的惊恐。

白煊凑到白濯身边,低声道:“姐,难道杜屏的转世就是这位方神医?他这一世果然又做了大夫。”

白濯慢吞吞折起地图揣进怀里,“这地图只能寻个大概方位,但愿没来迟。”

“什么迟了?”十烨问。

白煊:“说来话长,总之每一次杜屏转世,老钟都会抓狂。”

十烨:“……”

难道真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仇纠葛?

说话间,素廉道长喝了半壶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起身喝道:“方神医迟迟不现身,莫不是怕了?!若真怕了,那就出来立个字据,白纸黑字写清楚,说济世堂医术远不及七星观,甘拜下风,至此之后,凡是七星观医治的患者济世堂决不可插手!”

此言一出,寂静无声的街道上立时响起了一片嗡嗡声,百姓们似是受了惊吓互相窃窃私语。只是他们离得太远,声音又低,十烨根本听不清。

十烨听不清也就罢了,白煊听不清这热闹可急得够呛,抓耳挠腮半天,突然双眼一亮,从草精身上抽出一根长长草线缠道夜游神身上,又顺势抛出草精咕噜噜滚入人群,再把夜游神抓过来,招呼十烨侧耳细听。

夜游神呲牙正要发飙,瞄到白濯也晃了过来,立即老实了,乖巧窝在白煊掌心忽闪着两只黑豆眼装可爱,全身黑色的绒毛微微颤动,竟是发出了微弱的人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显然是那些百姓的声音。

十烨讶异:难道草精和夜游神的绒毛共振还能传递声音?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些百姓对话的内容。

“七星观这是要逼我们全去喝他们的符水啊!”

“他们的符水根本不治病,我表婶家的儿子原本只是小风寒,去七星观求了符水,结果越喝越糟,要不是方神医的方子,现在人都没了。”

“我上次求了符水,喝一天拉肚子半个月,差点没过去,幸亏我底子好,抗过去了,以后我打死也不信这些臭道士了。”

“嘘嘘嘘,小点声,若是让七星观的道长听到,咱们全都完了。”

“这样下去,迟早都要死,有什么区别?”

“元城所有的医馆都不敢接七星观留下的病人,只有方神医愿意接,他们这是嫌方神医打了他们的脸啊!”

“依我看,七星观是要将所有的医馆都挤出元城,第一个就要拿济世堂开刀。”

“可笑,方神医的医术出神入化,岂是七星观之流可以打压的?”

“我听说方神医有一方祖传的丹方,能医治各种疑难杂症,千金难寻,珍贵非常!”

“据说皇城都请方神医去当太医呢,可惜方神医心系百姓,就给推了。”

“七星观也太不是人了,方神医这么好的人,唉……”

白濯啧了一声,白煊抽动草线拉回草精。草精滚了一身的土,一边对着白煊吱吱吱抱怨,一边贴着夜游神求安慰,夜游神狠狠瞪了白煊一眼,用脑门蹭了蹭草精的脑袋。

十烨眉头紧蹙,原以为素青只是新七星观中的个别败类,没想到整个新七星观行事都如此荒唐,甚至还有草芥人命之嫌,简直是道家之耻!

“方神医出来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整条街又是一静。

就见一名青衫男子撩袍走出了医馆,大约二十岁上下,长风眸、瓜子脸,身形很是单薄,腰间挂着一个油光光的药葫芦。

素廉道长露出怪异的笑容,抱拳道,“方神医,久违了。”

方神医简单点了点头,坐到了西侧的座位,两个小药童站在身边,在桌上摆上药箱、手枕和笔墨纸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