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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世 3(3 / 3)

我在一瞬下定决心,要带走承影,带他一路向北直抵帝都。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他想起我,让他想起数年前微凉却甘甜的日子。前半生我总在不断逃避,以至最后所有人事都离我而去,徒留我一人苦苦挣扎。然而从今以后,我断不会再如此,无论是自私也好残忍也罢,我宁愿死后受尽地狱之苦也不愿眼睁睁地与他生别。

只因除了他,我已再无信念。

这三日我总是内心惴惴不得安枕。我怕得并非是承影不来,而是他不肯随我离去。我知他用情专一,若他甘愿为晓月守在这里,想必我使劲浑身解数亦是无用。我并不知道,那个女子在他心中占据了多少分量。再或者,我带他奔走了大半河山,与他朝夕相处后他仍不能记起我,届时我又该何去何从。

我仿佛在这短短几日内品尽了人间苦恼,变得彷徨郁然,甚至苛责自己为何不在当时便要求他一同出行。即便我心中清楚,那日一番相遇,我无论如何都没有勇气听他的答复。然而无妨了,即便他不肯走,能够多见他一次,多看他一秒也好。

扶碧时常说我自离宫后,性子都软弱下来了。其实不然,我一向是畏惧人事的,否则也不会白白失去永曦。我这一生最刚毅最无畏的时候便是身为宁贵妃的那几年。上有先帝处处提防,下有妃嫔狼子野心。我孑然一人带着永逸,几乎四面楚歌,难敌暗枪冷箭。昭妃是我下令诛杀的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在她死后很长时间里,我夜不能寐,高烧不止。我曾在深夜偷偷潜进景安宫欲要见姐姐一面,然而我却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她。正如今日,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一个冰冷的承影,一个纯真的晓月。

似是回应着我郁结难舒的心情一般,约定那日竟下起了绵绵春雨。

我只着一袭水色罗裙,撑一把会有锦鲤的十二骨油纸伞静静候在雨雾之中。许是衣色清淡,我本秀雅的眉眼愈发淡如水墨画卷,远看便似要融进潋滟无尽的水光山色之中,恬静而温然。

虽说是四月暖春,但雨雾中毕竟还透着些许凉意,我与扶碧等了两柱香有余,身子便开始不听话地打起冷战。扶碧见我自是心疼,遂劝道:“公子今日想必是不会来了,不如我们择日再到宛府拜访。”

我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隐在乌青色云层后的暖阳,轻轻摇了摇头:“他若不来,恐怕我们再去也是徒然。”不知是因寒冷还是畏惧,我的脸色竟苍白如雨雾。那一瞬只觉万念俱灰,想要逃离却又有心存侥幸,想着他会不会再迟一刻就到了。

我在雨中,默默拭去脸上水珠。

“让姑娘久等了。”

便是我低头那时,有沉稳冰凉的声音传入耳中。我迫不及地抬起头来,眼中却是水汽迷蒙。他穿着那日深紫的长衫,一张俊冷的容颜有几分不自然的笑意。然而他伟岸挺拔,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能为我遮住一片雨雾。我心中不自已的柔软下来,微微屈身道:“我还道公子不会来了。”

他似是注意到我面上的病色,眼中渗透出几分歉意,打伞上前道:“如姑娘方便,不若坐在茶楼里细谈吧。”

“无需那般繁琐。”我一开口,便见他脚步微微一停,转身看我。“公子要见的人仍在皇宫之内,关于你的身世只能听她亲口诉说于你。”几缕被雨打湿的碎发垂落在我颈窝之上,我望着他顷刻间沉冷下去的脸色,却是淡淡一笑。“因此,公子只有随我进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