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养两日,该能好起来了。
她收好账本,便去了后院。
何长风至今依旧昏迷不醒。
从五年前到今日,除了尚有呼吸,再无半点反应。
他一直住在后院,但不是在秋辞的院子里,而是,在三房的院落。
这是秋辞三叔生前和三婶婶住的院子。
三叔战死之后,就只剩下三婶婶和她的贴身婢女,还有一个伺候何长风的仆人。
这些年三婶婶没什么事可做,便时常留在院子里做菊扎。
秋辞刚进门,便看到院子角落里,又多了两个人形菊扎。
扎的,都是三叔的模样。
秋辞心头掠过一抹酸楚。
三婶婶沈如意正好从屋子里出来,看到秋辞,便笑道:
“总算回来了,阿香都担心死了,昨夜还在我这里磨了一整夜。”
“她就是胆子小。”秋辞迎了过去,“三婶婶,这两日可有什么异动?”
“没有,一切都好。”
沈如意领着她进了门:“这两年,怕是都觉得长风醒不来了,也就再无动静了。”
“他们也是怕动静太大,反倒会露了破绽。”
等沈如意将房门推开后,秋辞走了进去。
沈如意没跟着进门,只站在门口道:
“既然你来了,就陪你大哥说说话,我去你二婶婶那里讨点冰吃。”
“嗯。”秋辞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后,才走到床边坐下。
床上,何家长子依旧安静躺着。
他双目紧闭,因为躺了五年之久,脸庞已经十分消瘦。
却还是能看得出来,生得极为俊朗。
这些年,多亏了两位婶婶护着大哥。
若非有她们,当初她和大哥只怕也是活不成了。
没人知道,秋辞的两位婶婶,当年时常跟在自己夫君身旁,都是练武的好手。
“大哥,我昨日去澳门了,见识了不少新鲜事,咱们花圃往后,总算是多了一条销路。”
秋辞因手臂受伤暂时还使不上劲,只能轻轻给何长风揉着手指关节。
她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迟疑着,不知该不该说。
不知过了多久,才轻轻开了口:
“大哥,我昨夜,做了一件……一件不太好的事,我知道你听了之后,一定会生气。”
她又咬了咬唇,半晌之后,才继续道:
“我昨夜……替李家大公子挡了一箭,但我知道,那一箭他本是可以自己打落的,是我故意撞歪他的鞭子……”
她垂眸,手下意识落在自己手臂伤口上。
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可她的心,却还在煎熬。
“大哥一生光明磊落,定见不得我做这种算计人的肮脏事,大哥,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可我没有办法,他太谨慎,我若再不做点什么减轻他的防备之心,云娘子的秘密便要守不住了。
她这身份,若是被查到,将会有性命之忧……”
她垂眸,看着大哥的脸。
“对不起,大哥,我辜负了你多年的教导,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善良单纯的小丫头。我……”
她闭了闭眼,将所有的苦涩,藏在眼底:
“我,再无法做一个问心无愧的人。”
夜,静静的。
房间里,也是寂静无声。
大哥无法开口,无法责备她,也无法安慰她。
总是和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始终只有她自己,自言自语。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秋辞才睁开眼。
此时眼底,再没有任何痛苦之色。
她轻轻握着大哥的手,笑道:“没关系,我不在乎世人如何看我,我只要这世道,还所有人一个公理!”
夜色更沉了。
窗外,渗入一丝丝混着泥土气息的菊香。
秋辞抬手,拉过被子刚要给何长风盖上,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异动。
秋辞眸色一沉,倏地站起身,喝道:“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