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沉闷的“咕噜”声,而是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水滴落地的声音。
“嗒。”
仿佛是在回应这声水滴声,桥体内部,那些橘红色的根须,突然齐齐一颤。紧接着,从根须最密集的区域,从南芥意识沉入的那个“原点”,传来了一股微弱却坚定的、向上的推力。
这股推力,不是要冲破封堵,而是要……“顶”出什么。
在桥面中央,就在南芥残躯的胸口位置,那道凸起的伤疤处,桥体的青灰色物质开始软化、鼓起。很快,一个小小的、嫩绿色的芽尖,破“皮”而出。
那不是菌丝,不是根须,也不是模仿者制造的“花朵”。
那是一株真正的、活生生的、带着两片豆瓣状叶子的……草芽。
这株草芽,翠绿欲滴,充满了生机。它与周围惨白的菌丝绒毯、橘红色的根须、以及青灰色的桥体,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近乎刺眼的对比。
草芽的出现,让整个桥体都为之一静。
那些惨白的菌丝停止了蔓延。
那些粉红色的“花朵”停止了摇曳。
就连模仿者,也罕见地停顿了它的“欣赏”。它缓缓转过“头”,那团白色纤维对准了那株嫩绿的草芽。
它没有靠近,也没有触碰。
它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令南芥意识都为之震颤的举动。
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脸”(那团白色纤维),凑近了那株草芽。
不是要吃掉它,也不是要毁坏它。
而是……模仿它。
模仿者白色纤维的表面,开始发生变化。纤维之间,慢慢分泌出一种淡绿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顺着纤维流淌,在纤维表面,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类似植物表皮的结构。紧接着,在纤维团的顶端,几根较短的纤维,开始向内收缩、卷曲,试图形成一个类似“芽尖”的形状。
它在模仿这株草芽的“形态”。
它在模仿“生命”的“质感”。
它在试图理解,这抹在绝望中诞生的、微弱的“绿”,究竟意味着什么。
草芽似乎感觉到了威胁,或者是感受到了模仿者的“注视”。那两片嫩绿的豆瓣,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从草芽的根部,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
……叹息。
那不是桥体的叹息,不是南芥的叹息,也不是任何已知存在的叹息。
那是一声属于“生命”本身的、带着初生脆弱与顽强不屈的……叹息。
这声叹息,像一把钥匙,轻轻插进了那扇被封堵的、由扭曲“回声”构成的门上的锁孔。
门后,那沉闷的“咕噜”声,瞬间停滞。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更加清晰、更加急切的、淅淅沥沥的……
……春雨声。
模仿者模仿出的那点“绿色”和“芽尖”,在这声真实的春雨响起的瞬间,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迅速枯萎、消融,变回了原本苍白的纤维。
它“学”不会。
它永远无法真正理解,这抹绿色里蕴含的、哪怕只有一线,也足以击穿万古长夜的……
……希望。
而南芥的意识,在桥体深处,那声来自草芽的叹息中,仿佛被洗涤了一般。那股沉甸甸的羞耻与绝望,似乎被这微弱的生机,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裂缝中,透进来的,不是光。
而是那场他早已遗忘,却从未真正放下……
……的,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