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将桥体的“内在”,复制到“外在”。
它在将南芥隐藏起来的“痛苦”,具象化成看得见的“伤痕”。
桥栏上,很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暴突般的刻痕。这些刻痕,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不祥的橘红色微光。它们不再是装饰,而是这座桥正在“病变”的证明,是南芥意识在桥体上留下的、无法愈合的伤疤。
模仿者对自己的“作品”似乎很满意。它时不时停下来,用那团白色纤维蹭一蹭刚刻好的凹槽,仿佛在感受那粗糙的纹理。然后,它会将指尖探入凹槽,抠挖下一点点橘红色的、类似结痂的粉末。它将这些粉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涂抹在自己胸前的碎片拼接处。
它在“吸收”。
它在吸收这座桥的“痛苦”,吸收南芥的“绝望”。
它在将自己,变成这座桥的另一个“副本”。一个更加精致、更加扭曲、更加……“完整”的副本。
第三百零七日。谷雨第三日。茧中生花,谎中求真。
变化,从量变走向了质变。
那些遍布桥栏的橘红色刻痕,不再仅仅是静态的凹槽。它们开始“生长”。从凹槽深处,探出了新的、更加纤细、更加柔软的菌丝。这些菌丝不再是橘红色,而是一种惨白色,近乎透明。它们迅速蔓延,很快就覆盖了整个桥栏,像一层厚厚的、正在发霉的白色绒毯。
这白色绒毯,与桥体本身的青灰色,以及内部橘红色的根须,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三层结构。青灰是骨骼,橘红是血肉,惨白是……皮肤。
而在这层惨白的“皮肤”上,开始绽放出奇异的“花朵”。
那不是真正的植物花朵,而是由菌丝极度扭曲、打结后形成的、类似花苞的结构。每个“花苞”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的粉红色,内部包裹着一小团不断旋转的、浑浊的气体。那气体里,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像——有时是娘在油灯下缝补的侧影,有时是满栗在灶膛前发呆的背影,有时是陈垣坠桥时那惊恐又决绝的眼神。
这些“花苞”,是南芥记忆碎片的实体化。是模仿者通过吸收桥体的痛苦,强行将那些深埋的意识,从虚无中“钓”了出来,并用菌丝将其禁锢、展示。
每一朵花,都是一个被定格的痛苦瞬间。
每一朵花,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无法回首的往事。
每一朵花,都在模仿者那没有五官的“脸”前,轻轻摇曳,仿佛在等待它的“点评”。
模仿者似乎真的在“欣赏”。它会在每一朵“花”前停留很久,白色纤维微微颤动,像是在记录花瓣的弧度,花蕊的形态,以及那团浑浊气体里,每一个细微的画面变化。它甚至会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一下花苞的表面,感受那冰凉、湿润、又充满弹性的触感。
它在学习“美”。
它在学习如何将“痛苦”包装成“美”。
它在学习如何用最精致的形式,来展示最残酷的内容。
南芥的意识,在桥体深处,感受到了这一切。他能“看”到那些“花朵”,能“感觉”到模仿者对它们的“喜爱”。这比直接的撕扯更加令他绝望。他的痛苦,他的记忆,他珍视的、哪怕是充满悲伤的过往,都被这个怪物,当成了赏心悦目的“盆景”。
他想摧毁这些花,想让一切回归虚无。但他做不到。他越是挣扎,那些橘红色的根须就搏动得越剧烈,输送给“花朵”的养分就越多,花朵就开得越艳丽。他的反抗,成了滋养这些“恶之花”的肥料。
就在这时,那扇被封堵的门,传来了新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