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承礼也看见了这几行字，却只轻轻摇头。
“文章太过务实，缺少经义根基。”
陆渊回头看他：“百姓快饿死了，你给他们讲经义？”
“殿下，治国不能只看眼前。”
“所以本宫才让他们既考经义，也考实务。”
杜承礼没有回答。
知道太子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养心殿内，陆苍穹已经得到了贡院的消息。
他把刚写好的折子放下，抬眼看向周福。
“考场空了大半？”
“是。”周福躬身回道，“有些考生认为格物不合圣贤之道，已经离开京城。也有人留在客栈，准备等明日的经义考试。”
陆苍穹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走了几步。
“老九这是做什么？”
“殿下说，第一场考格物，第二场照常考四书五经。”
“朕当然知道他怎么安排。”陆苍穹停下脚步，“朕问的是，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福斟酌片刻：“九殿下既然敢在会试上出这种题，应该已经想过后果。”
“想过后果？”陆苍穹抬手指向殿外，“天下士子若一起闹起来，他拿什么压住？”
“皇家学院。”
“学院里那几百个学生，能挡住天下读书人的笔吗？”
周福没有急着答，等皇帝的怒意稍缓，才说道：“陛下，九殿下此前推水泥、办学院、整军营，每一件事都有人反对。可到最后，哪一件没有做成？”
陆苍穹看着他。
“你也替他说话？”
“奴婢只是替陛下提醒。”周福笑了一下，“若殿下真错了，陛下再把他叫回来训斥也不迟。若殿下有理，陛下此时急着压下去，反倒会让他束手束脚。”
陆苍穹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传朕旨意，宣在京的大儒、国子监祭酒、翰林院学士，明日进宫面圣。”
“陛下是要让他们替太子说话？”
“不是替他说话。”陆苍穹坐回御案后，“朕要让他们先看看，格物究竟能不能治国。”
周福领旨退下。
另一边，沈府内。
沈崇山刚听完管家的禀报，便将茶盏推到一旁。
“太子真考了格物？”
“贡院里留下的考生不到一半，外面已经有人在骂东宫。”
“骂得好。”
沈崇山拿起桌上的信纸，铺开以后写了几行字。
“那些买题落空的考生，明日会试结束后都去联络。再找几家书院，让他们带头请愿。”
管家迟疑道：“老爷，若闹得太大，陛下会追查。”
“追查什么？”沈崇山抬起头，“他们反对的是格物，不是太子。”
“可殿下若查到咱们……”
“他查不到。”
沈崇山将信纸折好，交给心腹。
“告诉汝南沈家，太子已经把天下读书人得罪干净。等榜单一贴出来，就让他们动手。”
心腹接过信。
沈崇山望着贡院方向，脸上浮出一丝冷笑。
“老九以为自己改一场考题，就能让天下人看见他的本事？”
“他不知道，读书人的笔一旦落在弹劾奏疏上，足以把储君之位写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