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考试开始以后,贡院里的考生很快分成了两类。
一类提笔之后便停不下来。
他们有的写农具,有的写水利,有的写兵器,还有人从家中耕地、商铺算账和地方赈灾写起。
文章未必工整,内容却十分具体。
这一类大多数人都是寒门草根出身,他们真正在民间底层一路走过来的。
不管他们心性如何,是否真的为百姓为国家着想。
但不可否认,他们真的了解民间疾苦,知晓民生。
更知道格物对百姓来说的重要性。
毕竟有一份好的工具,可以减轻百姓们很大的工作压力。
而另一类考生盯着题目发愁。
这些大多都是官宦,世家子弟,自幼衣食无忧。
他们读了十几年圣贤文章,熟记的是训诂注疏。
真正让他们说一件器物如何改进,反倒无从下笔。
更没几个人知晓到底什么东西,能更大程度解决国家以及百姓的问题。
所以有写大聪明,就把《论语》抄了半篇,想借圣贤之言绕开题目。
监考官看见后,默默地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
那名考生见状,顿时涨红了脸,只能重新铺纸。
陆渊带着赵国强和几名监考官走进考场。
“殿下,考场之内不宜久留。”
杜承礼跟在后面,“若考生因您巡视而分心,反倒会说主考不公。”
“本宫看一眼考场,也会影响他们答题?”
“太子亲临,谁能安心?”
赵国强直接怼道:“杜大人,你不让太子殿下这个主考官,巡视考场,莫非这人群里有你的哪个学生在作弊?”
“还是说,你想造反啊?”
杜承礼一时语塞。
赵国强抬手将他拦住:“放心,殿下只是巡视,不会靠近考生。”
陆渊对赵国强这张嘴越来越喜欢了。
不亏是礼部尚书,这嘴皮子就是溜。
他们沿着号舍向前走。
有的考生看见陆渊,立即低下头。
有的故意把答卷盖住,还有人将笔搁在一边,等太子走远以后才继续。
陆渊也没有在他们跟前停留,只在在走到苏明礼所在的号舍时,略微放慢了脚步。
苏明礼面前已经摞起三张答卷。
他正写到第四张,面前摆着一只用竹片画出的简图,旁边还列了几行数字。
赵国强看了一眼,低声说道:“殿下,他答得很快。”
“他不是答得快。”陆渊转身离开,“他是早就想过这些问题。”
苏明礼作为苏家少有的读书天才,自然不是什么迂腐之辈。
尤其是了解了陆渊所贡献的马蹄铁,水泥,精盐等等,就猜到这位太子殿下是一个极其务实,不喜四书五经之人。
所以在会试开考前的这些天,他没有去研习什么四书五经。
反而一直在扎根市井,跟那些匠人们以及老百姓们聊天吹牛。
听到谁说把某个物件加个什么东西,就能让他们省力,提高工作效率,他就默默的记载心里。
晚上回到苏府后,就开始总结复盘。
可以说,他是真的下了苦功夫钻研格物这个东西。
没想到这次竟然真的考格物了。
他之前赌对了。
苏明礼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后继续落笔。
“以水泥固堤,先察水势,再分缓急。以工代赈,既可修河,又可使灾民得粮。若只拨粮而不治河,今日救活的人,明年仍会受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