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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三章 道不同(2 / 2)

叶迦尘看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不识字,但他看得懂路。路在金剑堂断了,断成两截。一截往东,一截往西。

“金剑堂的矿洞多,法赫德卖给扶桑人一部分,卖给天香宗一部分。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赚钱。”

沈逸尘用炭笔在金剑堂的位置画了一个叉。“路不能断。断了,就接不上了。”

谢云山从怀里掏出那本小本子,翻开折了角的那一页。歪歪扭扭的字,是他自己写的——“陆海道,不是路,是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把本子推给叶迦尘,叶迦尘不认识字,但他看得懂谢云山的眼神。

“叶少侠,华宗主说,路可以分开修,道不能分。分了道,心就不齐了。法赫德要赚这份钱,你得让他赚,但不能让他把路挖断。你得让他知道,路断了,谁也走不远。”

天亮的时候,法赫德骑着一匹白马,从金剑堂往碎石滩跑。跑到碎石滩的沙滩上,东川已经等在那里了。白帆上绣着牡丹花,天香宗的标志,但船不是天香宗的船。东川从船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卷纸。

“法赫德少盟主,协议带来了。你签,银子马上送到金剑堂。不赊账,不拖欠,现银交割。第一批玄铁,三天后装船。”

法赫德看着那卷纸,没有接。他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东川面前。

“不签了。你走吧。”

东川的笑容收了。“为什么?”

“路不能断。”法赫德转过身,骑上马,走了。

碎石滩的沙滩上,东川一个人站着,手里那卷纸被海风吹得哗哗响。他站了很久,转过身,走上船。白帆升起来,牡丹花在晨光中像一朵正在慢慢合拢的花。船驶远了,消失在海平面上。

法赫德骑着白马,从碎石滩往金剑堂跑。跑到矿洞口,沈逸尘正蹲在路边,手里拿着铁锹,在那条被画了叉的线上重新画了一条白线。

“法赫德少盟主,玄铁卖不卖,是你的事。路修不修,是我们的事。路修好了,你的矿才能活。矿活了,金剑堂才能活。金剑堂活了,你的弟子才能活。他们活了,你才能活。”

法赫德从马上跳下来,蹲在沈逸尘旁边,从他手里拿过铁锹,一锹一锹地挖。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影,法赫德想卖玄铁给扶桑人,我拦住了。路不能断。断了,就接不上了。华宗主说,路可以分开修,道不能分。分了道,心就不齐了。心不齐,四家联盟就散了。散了,谁都活不成。我得让他们活着,你也得让他们活着。你死了,你的心在我这里。我来替你活,替你想,替你做。”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叶迦尘,法赫德不卖了,扎希尔呢?阿伊莎呢?他们也有人找过。”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扎希尔,高丽剑派要买他的马。他缺钱,但他不会卖。新月堂的腿是扎希尔,马扎希尔不会卖。扎希尔也不会卖。阿伊莎更不会卖。圣火宗的药是救人的,不是养伤的。”

苏清玉靠在他的肩膀上。“你信他们?”

“信。不是信他们,是信路。路在,就能走。走到了,就信了。”

铁蛋的石屋里灯还亮着,他在磨刀。沙沙沙,刀已经很利了,他还在磨。铁蛋把刀举起来,对着灯光。刀身上映出他的脸,他的脸棱角分明了,像他父亲。他把刀插回腰间,吹灭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窗外老槐树上的青色布条在月光下轻轻飘动。

叶念的石屋里灯也亮着,她在绣花。苏清玉坐在她旁边,帮她穿针。那朵牡丹花已经绣了大半,花瓣一层一层的,颜色从深红到浅红,渐变的地方有些突兀,但叶念不说拆。娘,这是我绣的第一朵,留个念想。苏清玉没有拆。她看着那朵牡丹花,想起年轻的时候,她也绣过。绣红绸,绣嫁衣,绣叶念的肚兜。绣了大半辈子,把青丝绣成了白发。

她把针递给叶念。“娘老了,眼睛花了。你替娘绣。绣好了,挂老槐树上。”

叶念接过针,低下头,继续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