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川的船走后第七天,扶桑剑派又来了一艘船。不是商船,是战船,炮口从船舷里伸出来,黑色的,黑洞洞的,对准碎石滩的沙滩。船停在离岸很远的地方,不靠近,也不走远。老赵蹲在歪脖子柳树下,手里握着刀,刀没出鞘。他的眼睛盯着那几排炮口,手心全是汗。铁蛋蹲在他旁边,手也握着刀。他的刀很短,够不着那么远的船,但他握着,握着就不怕了。
东乡从船舱里走出来了。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他还认得路。
“叶迦尘,路修到海边,船就来了。不是我的船,是大名的船。扶桑剑派的大名,幕府将军,要玄铁。”
叶迦尘没有说话。他站在老槐树下,铁剑插在腰间。他看着山下的方向,海面上那艘黑色的战船像一只蹲伏着的巨兽。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进正厅。
高丽剑派的朴不范也来了。他骑着马,从碎石滩东边绕过来,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三十多个骑马的弟子,清一色的白袍,腰间挂着弯刀。
“叶大侠,高丽剑派的大王也要玄铁。我拦不住。大王说,拿不到玄铁,就断天香宗的商路。不让我们的人上岸,不让我们的人下船,不让我们的人走路。”
朴不范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很厚,封口处盖着高丽剑派的印章,一朵牡丹花——不是天香宗的牡丹,是高丽的牡丹。花芯里藏着一柄刀。
漠北狼骑的拓跋狼也来了。他不是骑狼来的,是骑马。狼死了,老死的。他把狼皮剥下来,铺在马背上,骑了一路。
“叶迦尘,漠北也有王了。王说,玄铁不能全给你们。漠北也要分一份。不分,他就带兵来打。他年轻,不怕死。他的兵也年轻,也不怕死。我老了,怕了。”
拓跋狼的声音沙哑,头发全白了,和狼皮一个颜色。他蹲在老槐树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塞进嘴里。
西武林盟的铁青也来了。他不是来要玄铁的,是来报信的。
“叶迦尘,西武林盟换了新盟主。不是我,是另一个人。他不谈判,不交易,只要玄铁。拿不到,就打。他的兵多,船多,炮多。比我父亲多,比铁木多,比东乡多。他年轻,不急,等得起。你老了,等不起。”
叶迦尘看着铁青。铁青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转过身,走了。
南边来了一群人。
不是南海七十二岛的海明珠,是另一伙人。穿着黑色的短袍,腰间的刀很短,很窄,是南海的刀。领头的是个年轻人,脸很白,眼睛很小,笑起来像庙里的老鼠。他向叶迦尘鞠了一躬,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叶迦尘。
“叶大侠,南海也换人了。海明珠被赶下台了,新岛主让我来要玄铁。不给,就封海。不让天香宗的船靠岸,不让昆仑商帮的船出海。”
沈逸尘从碎石滩的工地上赶回来,手里没有铁锹,捧着那卷天香宗的舆图进来。他把舆图铺在桌上,手指从碎石滩往南移,移到南海,移到天香宗,移到更远的地方。
“叶大侠,他们在围。不让我们修路,不让我们的船出海。他们想把我们困死,困到我们求饶,困到我们卖玄铁。”
叶迦尘看着舆图上那些被画了叉的海域。南边的海被封了,东边的海有扶桑的战船,西边是大漠,北边是雪山。四面都被堵了。
“沈逸尘,路还能修吗?”
沈逸尘沉默了很久。“能。但走不出海了。”
“海走不出,走陆路。天香宗在陆地上也有路。”
“陆路要经过西域。西域金刚门的阿育还活着,但他的王变了。新国王不要玄铁,要过路钱。过一辆车,收一辆车的钱。过一匹马,收一匹马的。我们的车是马车,马是活物,要收活物税。我们的货是铁,铁是死物,要收死物税。路还没通,钱已经交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