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流波闻言不觉嘉许的看了悠芜一眼,平日见她闷不吭声的,倒想不到关键时候儿还有如此急智。她方开口想要说些儿什么,就被雪梅凄厉一吼给打断了:“你胡说!你才是那个疯子红儿!我叫雪梅,是跟着九姑娘的大丫头!我才不在马棚里做事!更不曾得什么癔病!不信,你问九姑娘!你们这是怕我说出你们的丑事,所以才如此诬我的!我哪里是什么得了疯病的红儿?我是雪梅!!!雪梅!!!雪梅!!!”那雪梅料不到人家轻飘飘几句话就把自己说成了一个疯子,当下气的整个身子都是抖的,尖着嗓子乱吼一气儿。
这话一出,果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将目光都移到南玉阶身上了。南玉阶这一年毕竟才只十三岁,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又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把一张脸儿绷的紧紧的,半晌也不曾开口。
李流波在边儿上瞧见她这样儿,恨得帕子都想要捏碎。正在那里着急,便见南玉阶身后一个穿青衣的丫头一脸惊讶的站了出来:“红儿姐姐,看来你真是病的不轻!我虽然跟你同乡,平日里感情也好。但你是你,我是我!便是在马棚里喂马也没什么的,何苦非要把自己当成是我呢?倘是有病,又开了药的,便该及时吃药,把病瞧好才是。如何竟闹成这样呢?平日里我瞧姐姐你也是个好的,想来指定是没吃药,迷了心窍才如此的。姐姐快把八姑娘放开,同我一块儿去吃药吧!不然等你再好了,又想起这一遭儿,岂不是要羞愧至死!”
这丫头一席话下来,哪里还用旁人再说什么?自然个个儿都信了那雪梅就是个疯子。李流波见那丫头面生,一时也闹不准她到底是何来历。旁边儿坐着的南玉栏却恨得在衣袖里一个劲儿的扭帕子。原来这丫头不是旁人,正是早些儿时候儿特特儿的跑去给她送信儿说纹儿被南玉屋房里的嬷嬷们叉走的那个小丫头灯草。她因一眼便瞧出这丫头不安份,是个一心想向上爬的。是以虽瞧出她想向自己卖好儿也没搭理,只给了些儿赏钱便打发了。想不到这丫头居然如此大胆如此伶俐,居然给她逢上了这样的机会做出了这样的事儿来。一时间,南玉栏心头也说不出失去了那样一个心大又灵巧的丫头,对她来说到底是失落还是庆幸,心头不觉一时喜一时怒,一时酸一时涩,诸般滋味儿盘驻心头,半晌不散。
那灯草也料不到今日自己竟然如此运气,恰好儿便站在这边儿侍宴。一时鬼迷心窍说了这话之后,就忍不住拿手抚着心口儿一个劲儿的在那里后怕。不管怎样,这一次她总归是这么做下了,是一步登天还是被主家忌讳,总是再不能改了的,只有认命,看后面主家如何安置她了。
那雪梅万不到会有此变,竟然会突然冒出个丫环来说自己便是雪梅。一时间又是惊又是怒,情绪激愤之下,一个不察,便被在边儿上候着多时的粗壮嬷嬷们叉了住堵着嘴拉下去了。
南玉屋劫后余生,整张脸儿都变作白的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拿着帕子捂着心口在边儿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儿。她的思绪来回变幻着,脑子里一会儿是那跳了井的丁香那苍白的脸儿,一会儿是方才被拉下去的雪梅那赤红的眼儿,到了最后便停在绣儿那满晕鲜血的素白衣衫上了。丁香也好,雪梅也罢,即便因她有个什么不好,那也不是她下的手。但那绣儿、但那绣儿却是直接死在她手上的,她虽撞了柱,但若请来医生也不是不能挽救的,可她就是硬了心肠,不但不去延医,还到得那绣儿跟前儿说了好些子难听的话,最后眼睁睁的瞧着那绣儿口喷鲜血,像被风吹过的梨花一样慢慢儿的倒下身子,咽了气儿了。所以方才那一回,竟真的如那绣儿所说,是她的报应吗?南玉屋扭过脸儿,瞧着西廊下那盏忽明忽暗的明月灯,脸色煞白,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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