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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雪梅心系丁香,自丁香惨死,便将一腔的恨与怨都泼头浇到了南玉屋头上。故而自昨儿个定下这心思起,便没存心活。她一心想着今儿个来人众多,想借着这势把南玉屋败德行又毒心肠的恶名张扬的满玉京都是,却哪里想到还用不着主子们出手,只悠芜跟灯草两个丫头轻飘飘几句话便把她的心愿给破灭了。更何况今儿个来赴宴的无一不是南氏族人,而南修肃而今又是开阳南氏在玉京的领头儿,来的这些人等可有哪一个不是仰他之力的?即便不是,家丑也不可外扬,他家出了这样的事情,难道同为族人的这些子亲眷们便能得了好儿去了?况这雪梅身为奴婢,居然蓄下狠心,对着主子痛下狠手,还言语颠倒,神情疯癫的,谁会把她放在心上?
李流波即算再恼这个胆大包天的贱丫头,也终是个见惯大场面的人儿。见那雪梅愣了住,立刻使出雷霆手段。一面儿有条不紊的吩咐丫鬟婆子们去叉她,一面儿又做出善良大度的样子对着席上的亲眷们赔笑道歉,还不忘招那个玉京有名的陈医师入府来给那发癫的丫头诊治以同前面儿悠芜的言辞对照。如此这般,总算把事情按捺了下。只是这晚的盛宴却不得不显得有些儿草草的结束了。
因毕竟是丑事,便是想喝骂询问都不能做的太明显,以免招人侧目的。是以,自这以后,那李流波非但未对那狗胆包了天儿的丫头子做任何处置。相反,还继续请陈医师过府给她开方子,并着了人细细的熬药给她治着不说,便连她那早卖了她便不曾管过的老子娘都接了来给了些银钱。自然原先也说发下善心不要分文便把这丫头给他们接了家去的。哪知那疯丫头的老子娘却是个混子,竟说既卖了,这丫头便是南家人了,岂可因她病着便扔下不管的道理?又是哭又是闹的,非让这丫头留在南家治病不可,否则便要告官。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便连宫里都有贵人知道了,趁着某次小宴的时候儿把李流波召去,略带着些儿调侃的说她心太善,竟连个刁民恶奴都管不好。如此一来,人人皆道这世心险恶,奴大欺主,真真是反了天了,更无人会念着那恶奴当初嘴里不清不楚骂的那些子话了!
清平十三年的端阳,右相府内院儿在许久的平静之后,头一次泛起了些微的波澜。但是似乎,连点水花都未激起,便重又变得宁静起来了。南玉屋的那档子事儿更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但南玉屋的日子却突然不好过起来了。祖母陈氏虽然连把她叫去问话都没有,但却丢了十二卷经书让她抄。单抄还没什么,到得后来竟然还要她一针一线的给绣出来,说要送去寺庙里布施。是以这段时间,她便只能呆在自己房里绣经文。姐妹们也不知是否受了嘱托,竟无人过来瞧她,便是她嫡亲的妹子南玉亭也如此,不但从来没过来探她,便是连昔日常送的吃食玩物等也没遣丫头子们送进来。
这便也罢了,那南玉栏竟是明着同她撕破了脸,道是自己的丫头绣儿因为撞见了她的错处儿,被她逼得撞了柱。那南玉栏平日瞧着也是个通世故的,谁晓得这次不知怎的居然如此之迂。莫说被李流波教训不介意了,便是被老太太叫过去叙话也不肯改口,口口声声只说南玉屋对不起自己,把个李流波恨到不行,却也无可奈何。一者,那南玉栏做事极有分寸,左右只是在姐妹弟兄间暗暗的哭这些,对着外人却是丝毫口风都不露的。二者,她自己这段日子也不好过。那宫玉柳驱使着曹超凡把她那日大动肝火去漪园就为绑个厨下的粗使丫头,却把没了娘的十四姑娘都给误打了的事儿给张扬的阖府皆知。不光招得老夫人同相爷对她十分不满,便是南玉堂瞧着对她也沾了一点儿火气。
李流波同南玉屋这两母女同时遭厌弃,不消说,府里的形势立时便有些变了。宫玉柳跟孙素蘅上位自不待说,便是谢月蕙同楼心香也有些抬头之势。但凡是相府侯门,那里面儿侍候的小子丫头们便无一不是人精儿。随着主子们的势高势落来往跌伏,他们自然也要选好边儿站好队,以保将来无忧的。如此一来,虽然不过十天半月光景,这右相府立时便从平静而变得暗潮汹涌了。这李流波由原先的一人独大,变成跟宫玉柳、孙素蘅的三足鼎立,这倒也罢了,旁边儿还有谢月蕙跟楼心香虎视眈眈的,竟是恨不得这府里越闹越厉害,从而坐得渔翁之利。
这夫人们的争斗虽然暗潮汹涌,并无十分的痕迹。但倘是个有眼睛有算计的,又岂会瞧不出来?陈氏头疼之下,也把南修肃叫到跟儿前嘱咐了好几回,要他肃清内院,好好儿清理清理眼前的这一团混乱。谁知他近来竟十分之忙,却是一点儿也分不出神去管这些内院的破事儿,陈氏只得自己强撑着罗唣了几回,却也收效甚微。久而久之,见她们不过只是眼刀子嗖嗖来去,在面儿上争风吃醋不来往,于府内事务上并无甚大的妨碍,慢慢儿的也便丢开手不去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