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丫头见南玉栏声色俱厉,一脸狠容,再想起适才所见绣儿被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妈妈们拖着去了的狼狈样子,不觉就有些腿抖。过了好一会子,才提起勇气回道:“禀姑娘,奴婢本来听了咱们院里管花草的胡妈妈的调派,要去前面剪几朵香花回来跟姑娘熏屋子。谁知还不曾到得地方,便听得前头隐约有推搡争吵声传来。奴婢心下好奇,便寻思着跟过去瞧瞧。哪知刚行到近处儿,便看见两个嬷嬷上前叉住了绣儿姐姐,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道是绣儿姐姐不检点什么的,骂的甚是难听。还一迭声的说要绑去见相爷跟夫人,至于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倒没听出来!”
这丫头名叫灯草,口舌是个极伶俐的,虽被分在洒扫上做个最累最不讨好儿的粗使丫头,心却极高,没事儿便爱往主子眼面儿前晃,就想着哪一日被主子看上了就可往上升。像她这样的丫头子,这府里便是十个指头用过来完也不够数的。那些比她在上些儿的丫头们哪个看不出来她的心思?本来府里人手儿就多,她再一不安份,那些子看不过去的人还能不给她使绊子?是以,她越想往前,那些子丫头便越是使力把她往后拽。她一个人再有力,也抵不过周遭儿人合起来排挤她。所以至今,她进府也约莫四五年有余了,莫说服侍的七姑娘瞧着她眼生,便是有些体面的纹儿瞧她也有几分不熟。本来这样的丫头哪个府里都多的是的,这也是她们的命!只是这灯草今儿个算是运气,碰巧遇上了这样的事儿,心下这么一合计,便觉是自己的机会来了。是以,花也不剪了,拾掇了物什便急急忙忙直奔七姑娘处而来。也是她赶得巧儿,正逢上丫头们交值,居然没人拦她,就给她这么冲进来,说了这一番话。
因她这一段话听着絮絮叨叨,似是没什么重点,偏偏却带出了“不检点”这词儿来,似是暗指绣儿不正派,跟外男有染之类的,这么一来,便让原本怀疑南玉屋不过是拿住了自己的把柄而借绣儿作伐敲山震虎的南玉栏不觉就皱起眉来。暗道,莫非竟是自己猜错了,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绣儿自己不检点的缘故吗?心下一沉吟,便要忍不住张口去问纹儿这绣儿是否有不检点行事。方欲开口,便见那传了话儿的小丫头灯草巴巴儿的望着自己,目光殷切之极,一幅讨赏的神气,心里不觉就一阵不喜。但她再不喜,却哪里会在这丫头子跟前儿表现出来?也不过微微一笑,对纹儿示意了一下,要她去取赏钱赏这丫头。一等纹儿把那赏钱往那丫头手上一放,便挥挥手,示意她退下了!这灯草拿着那赏钱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她原想着自己这回也算是传了话立了功了,便奢望着姑娘能抬爱些儿,把她收到身边当贴心人儿用,倒真没想到拿钱。哪晓得姑娘竟完全看不出她的心意,只挥了挥手便撵她往外走,她捏着那赏钱,咬了半天嘴唇,最后只得弓了弓身,有些子悻悻的退下了。
这灯草一离开,南玉栏便不觉回过头去看纹儿:“你跟绣儿见天儿都在一起,难道竟没瞧出她有什么不对?她素日里都跟谁交往?可曾私传了什么物件?是不是经常会莫名其妙的外出?倒不是我说的,这绣儿的眼皮子也忒浅了些儿,也不想想就凭她现在的身份,能识得什么有出息的男人?真想将来有靠,何如伴着我陪嫁过去?虽说先时不过做的个通房,但时间长了,若是个心里有我的,难不成我还会亏待她?也跟着我这么些儿年了,怎么眼皮子还是这般的浅?”南玉栏说到这里,不觉顿了顿,过了会儿才又望向纹儿,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期望,“你可万不能跟绣儿学,走绣儿的老路啊!”
她这话明着是感叹绣儿,其实不过为着笼络纹儿。纹儿一边叹息她怎么能问都不问就这般认定是绣儿的错了,一边喏喏连声不住点头的表示谨遵姑娘教训,万不敢犯的。
南玉栏见她乖顺,心下得意,方仰着下巴,想说些什么,就听门扇“吱呀”一响,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一身素衣但却清凌凌、俊俏俏宛如初荷清莲一般的浣花俏生生的进了来。一眼望去,没见着绣儿,她也不惊异,只走到两人跟前儿,对着南玉栏行了个礼,这才娉娉婷婷的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