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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38章 湘王自焚(1 / 2)

那人的目光在朱棣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往后退了三步,没有接那把土,也没有回答。

朱棣把手收回,把土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转身走开了。

当夜,北平的驿道上有一匹快马朝着南京的方向出发。

马背上的信使带着一封密报,上面写着七个字:“燕王已疯,不足虑。”

入夜之后,燕王府侧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一道身影闪了进去。

朱棣推开密室的门时,身上还穿着那件棉袍,领口的灰土已经结成了一层薄壳。

道衍和尚正坐在里面,面前搁着一壶刚沏好的茶。

他没有起身,只是把一杯茶推到桌对面:“殿下,今日可好?”

朱棣在桌边坐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好得很,那些密探,都被本王骗过去了。"

几天后,朱允炆看完那封密报之后,把它放在了案角,像是放下了一件已经不需要再被翻动的东西。

他说:“四叔疯了,那就不必再担心了。”

程壑川站在殿内,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陛下,臣以为燕王很可能是装的。”

朱允炆抬起头看着他:“程大人,您多虑了。”

程壑川站在那里,窗外的暑气正透过窗纸渗进来,把地面晒得发亮,像一张正在被压平的厚纸。

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了一些:“陛下,您忘了臣说过的话吗?最是无情帝王家。”

朱允炆低头继续翻看手中的折子:“四叔都疯了。一个疯子,能翻起什么浪?”

程壑川没有再说。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朱允炆从折子里抬起头再看他一眼,但朱允炆没有。

程壑川看了一会儿,然后告退。

……

荆州城入夏之后雨水不断,城墙上长了一层暗绿色的苔痕。

湘王府的大门已经紧闭了七天。

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了大半,偶尔有人从王府侧巷经过,也是低着头快步穿行。

朱柏站在王府正殿的台阶上,看着院墙外那圈逐渐合拢的旗影。

朝廷派来的军队已经在城外驻扎了三天,把通往王府的四条街口全部封住了。

他们送来的文书上写的是"调查",但王府外围架设的云梯和弓箭手说明那两个字只是虚掩的锁孔。

朱柏站在殿前台阶上没有退回殿内,只是拢了拢因为连日失眠而发皱的袖口。

他的王妃站在他身后,穿着素色衣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他知道朝廷不会只满足于降爵或削地,他们想要的是他的命,然后以一个干干净净的罪名把这一页翻过去,像合上一本已经读完的书,盖上自己的章,让它从此不再被提起,不再被人翻开。

第七天傍晚,他做完了最后一件事。

他把常服换下,穿上了那件多年没有穿过的亲王冠服,配齐了所有因由太祖赐下的佩饰,对着那面铜镜理好了系带与衣褶。

院墙外,云梯的支架已经在暮色中成形。

他转身走回正殿,让侍从把库房里存的干柴搬进殿内,一捆一捆地码好,浇上桐油,铺了厚厚一层。

王妃跟着他走进大殿。

她没有问他要做什么,只是帮他理了理衣领上那道被风吹歪的褶痕,在她想要扶住他的时候,他偏头朝她笑了一下。

朱柏没有回头再看殿门的方向。

他站定之后,伸手从旁边的烛台上取过一支燃着的蜡烛,弯腰凑近了柴堆边缘浸透桐油的那层薄皮。

火苗舔上油面的那一瞬间,火焰向上蹿起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像一条被压抑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细蛇,正沿着干柴的缝隙向上攀爬,转眼就缠住了整座大殿的梁柱。

朱柏站在火焰中央,没有后退。

他仰起头,隔着正在卷曲的浓烟,声音像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撕出来的沙哑,炽热,字字清晰:"吾乃太祖之子,岂能受辱于小人!"

火光吞没了他最后的身影。

那天夜里,荆州城的东南角亮了一整夜。

火势烧到次日清晨才渐渐熄灭,王府正殿已经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只剩下半截石阶和两根立柱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