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便是将近两个时辰。
正当日头偏空之际,对面入口外的林子里,传来三短一长的清脆鸟啼声。
正是前哨的示警信号。
陆鸣岐眼神一凛,压低声音对众人叮嘱:“全员戒备,山匪到了!”
“稳住身形,无令不许妄动!”
身侧的陈寒微微颔首,面色骤然沉凝,右手握住倭刀刀柄,进入备战状态。
与此同时,入口外一里地的杂木林边缘,一支五十余人的山匪队伍正浩浩荡荡朝葫芦口逼近。
刘麻子走在最前面,负责指路。
四当家雷隆走在刘麻子后面,旁边跟着一个身体强壮的汉子。
这人叫鲁八斤,今年三十二,比雷隆小两岁,两人同乡,如今是齐云山海鲨寨的五当家。
当年在老家,两人被当地豪绅逼得活不下去,便夜里杀了豪绅全家,然后一块儿上了齐云山投了李桥。
要论拳脚功夫和临阵决断,鲁八斤在寨子里算是数一数二,就连三当家秦海也不如他。
但他来得晚,资历浅,又一直认雷隆当大哥。
雷隆坐上第四把交椅,他便老老实实坐了第五把,从来没跟大哥红过脸。
鲁八斤肩上扛着一柄缠了布条的厚背砍刀,走路时上半身纹丝不动,眼睛却不停扫视两边的林子,眉头始终皱着。
不止这两位当家,六当家公孙爽也来了。
他一个人走在队伍中间,隔几步就会回头催后面的人,让他们加快速度。
刘麻子攥着袖口,额头上的汗从出齐云山开始就没停过。
一方面是因为赶路累的,另一方面是担心自己的爹娘。
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几回。
眼下却被陆鸣岐关进了青岩堡大牢,生死难料。
刘麻子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稳住。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千万不能出岔子。
走着走着,鲁八斤突然停住脚步,抬手往后一压,喊道:“停!”
刘麻子一愣,随即停下,转身看向鲁八斤。
四当家雷隆也停了下来,转头看过来,有些不解。
整支队伍在他身后刹住,队伍里马上有人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这一停,走在中间的公孙爽差点撞上前头那人的后脑勺。
“喂,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不走了?”
公孙爽侧挪一步走出队伍,垫着脚往最前面看,皱眉发问。
鲁八斤没理公孙爽,而是看了看雷隆,抬手指着前方的葫芦口。
葫芦口的入口敞着,远远看去就像一条张开的喉咙。
“怎么了,五弟?”雷隆问。
鲁八斤皱眉沉声道:“四哥,这地方有点不对劲。”
“哪不对劲?”雷隆一听,也跟着皱起眉头,目光盯着前方入口。
刘麻子虽然没说话,但心头却是一紧,额头有点冒冷汗。
鲁八斤正色道:“五哥,这谷口的路这么窄,两边崖壁又那么高,要是有靖海军埋伏在此,咱们进去便是死路一条。“
对于鲁八斤的能力,雷隆最清楚不过,是以只要是他说的话,雷隆都会非常重视。
听到鲁八斤这么说,雷隆不由皱起眉头,表情凝重的盯着前方谷口,明显犹豫起来。
刘麻子看着雷隆,心里有些紧张,但他又不敢多嘴,生怕说多错多,被别人瞧出什么。
就在这时,公孙爽从后面走了过来。
“四当家,怎么突然不走了?”公孙爽问。
雷隆马上把鲁八斤的担忧说了一遍。
公孙爽是个典型的莽夫,听完嘴巴一撇,摆手道:“五当家,你是不是有点小心过头了?”
“咱们这回是秘密过来的,靖海军压根不知道咱们走这条道,怎么可能有人埋伏在这?你想多了。”
鲁八斤却不认同,沉声反问:“六当家,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那几条大路上都有靖海军盘查,唯独这条路空着?“
说到这,鲁八斤忽然扭头看向刘麻子,目光锐利,声音微冷:“刘麻子,你不觉得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