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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擂台(3 / 3)

女人被他带了一个趔趄,单膝跪在台面上。

但她在跪下去的同时,另一只手撑了一下台面,借着撑力翻了出去。她没有摔倒,反而顺势拉开了距离,重新站定。动作干净利落,像是脑子里从来没有“这一下就把我打倒了“这种念头。

苏尘看了她一眼,心里又高看了她一分。

这个女人不光是功夫好——她的韧性也很好。换了刚才那个壮汉,被这一下带倒之后就已经结束了。但她能在一瞬间做出判断,借力脱身,重新拉开距离。

女人站定之后,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她看着苏尘,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紧张,不是畏惧,是一种更认真的态度。她刚才大概也跟他一样,在头几招里摸对方的底。

现在两个人都摸清楚了。

她不再用拳法了。她又回到了掌法——但这一次的掌法和刚才那一轮不同。她的掌速更快了,每一掌都带着锐利的风声,而且不再是单掌,是双掌交替攻来,一掌接一掌,像涨潮时的浪一样,一波推着一波。

苏尘连退了四步。

不是他压不住她——是她的打法变了。她放弃了那些大开大合的招式,换成了连续的短程攻法。每一掌的距离都很近,收得快,出得更快,不给他反击的空间。她想靠掌速把他逼到台沿。

苏尘的脚后跟碰到了台沿。身后就是擂台边。

女人看到他到了台沿,掌速又加了一分。最后一掌直推他的胸口,这一掌没有收力,是打算把他直接推下擂台。

苏尘没有往旁边闪。他在她那一掌推出来的瞬间,身体往后仰——不是摔倒的那种仰,是借着后仰让她的掌力从胸口上方滑过去。同时他的脚在台沿上蹬了一下,整个人擦着她的掌锋转到了她的侧面。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苏尘已经站在她的侧后方了。

她转过头来,苏尘的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他的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慢,但她知道这一下她躲不过去——因为她的掌势太猛,整个人往前送了出去,重心已经收不回来了。苏尘的手搭在她肩上的时候,她的前力已经到了尽头,后力还没续上,正是她全身最空的瞬间。

苏尘没有用力推她。他只是把手搭在她肩上,带着她的身体往旁边一带。

女人的步子乱了。她往侧面踉跄了两步,好不容易稳住,但苏尘已经站在了她面前,没有再出手。

她看着他,呼吸急促。她知道自己输了——刚才那一掌打空的时候就已经输了。如果苏尘想让她输得难看,刚才那一瞬间可以轻松把她推下台去。

她没有再做无谓的反击。她慢慢直起身,把呼吸调匀了。

“我输了。”她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没有不甘心,没有找借口,就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苏尘收回手,没说什么。他转过身,往摆着奖品的台子那边走过去。

那块玄铁晶髓就摆在桌上,在阳光下泛着青幽幽的光。断口的地方像碎瓷一样,边缘锋利,表面坑坑洼洼的,但那种青色很纯粹,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苏尘伸手去拿。

指尖还没碰到晶髓,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那个司仪。

苏尘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怎么了?”他说。“这不是赢家的奖品吗?”

司仪没有松手。她笑了一下。

“少侠别急,”她说,“还有一个奖品。”

苏尘没听懂。

“还有一个?”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你们主办方倒是大方。”

他转过头,又往奖品台上看了一眼——台子上除了那块玄铁晶髓,也没什么别的了。

“那另一个奖品呢?”他说。

擂台下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苏尘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我。”

苏尘转过头。

那个女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她垂着手站着,刚才散下来的那绺头发已经别到耳后去了。她的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就是那么平静地站着,看着他。她的目光和他对视了一下,没有闪开,也没有刻意迎上去。

司仪松开了苏尘的手,转向台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清亮地喊了出来。

“恭喜这位少侠——在这场比武招亲里拔得头筹!”

台下的热闹像炸开了锅。

叫好声、起哄声响成一片。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巴掌,有人扯着嗓子喊“姑爷好身手”。几个年轻人站在人群里,你推我我推你地笑着。卖菜的大婶站在前排,笑得合不拢嘴,手里攥着的一把葱都跟着晃。

苏尘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伸向奖品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

“你没说这是比武招亲啊。”他说。

司仪指了指台下的牌子,表情里带着一点无辜:“那牌子上不写着呢嘛。”

他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擂台边上立着的那块牌子。

牌子上写着三行字。字迹端正,墨迹还新鲜。

比武招亲。

胜者娶亲。

上台无悔。

苏尘看着那块牌子,看了足足有三息的时间。

他刚才进人群的时候,没注意这块牌子,注意力全在玄铁晶髓上。

苏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近在咫尺的玄铁晶髓——青幽幽的,安安静静地摆在红布上,好像在对他说“你摸啊,你再近一点就能摸到我了”。

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女人。

她还在看他。

苏尘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那边婚还没退。

这边又来了一个。

他没再犹豫,转过身,跑到擂台边缘,一个翻身跳了下去。台子不算高,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一弯就卸了力,直起身就往外跑。

人群还没反应过来。苏尘已经挤过人群,冲到路边解开缰绳,翻身就上了马。

“诶——姑爷!你——”

司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惊讶和着急。

苏尘没有回头。他一夹马腹,马撒开蹄子沿着主街就冲了出去。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嗒嗒嗒嗒地响成一片。

路边的人纷纷侧身让路。有人喊了一声“哎哟”,有人端着碗跳开了一步。一个小孩指着马喊“跑啦跑啦”,他旁边的另一个小孩也跟着喊“姑爷跑啦”。

还有几个老汉站在路边,看着马蹄扬起的灰,咂了咂嘴,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笑着说了一句什么,另一个摇了摇头,也笑了。

苏尘伏在马背上,听着风声从耳边掠过去。

镇口的石桥很快出现在面前。他过了桥,上了官道,马蹄的声音从石板变成了土路的闷响。

马的步子跑了一阵才慢慢慢下来。从快跑变成了小跑,又从小跑变成了慢走。苏尘直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

石桥镇已经远远地落在了后面。只能看到一片青灰色的屋顶,层层叠叠的,在正午的光线里微微发亮。擂台那边的人群还在,远远地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聚在那儿——大概还在议论刚才那个打赢了就跑的外乡人。

苏尘转过头来,看着前方的路。

灵蕴山就在前面,比在镇上看到的近多了。山腰上那些建筑的轮廓已经清晰起来,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屋顶,掩在树丛里,有瓦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光。一条上山的石阶路从山脚蜿蜒上去,在树影里若隐若现。

苏尘在马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来退婚的。

这下好了——还没上山,先在镇上又给自己加了一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不换,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铁兴那张吊儿郎当的脸。

回去得跟那家伙算账。要不是他念叨那句话,自己也不会停下来看那个擂台。

他在马上又坐了一会儿,苦笑了一下。

行吧,先上山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