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第九节那个古寺我可能知道在哪。”他收回手,银白点的光芒缓缓暗下来,“我上小学的时候跟着学校去过一次秋游,江州西北方向有一座叫‘钟鸣寺’的老庙,庙里有一口特别大的铜钟,据说是明代铸造的,钟身比人还高。当时老师说那口钟以前每天早上都会响,后来因为游客太多怕出事故就锁起来了。如果髓质封在铜钟腹中,那口钟应该还在庙里。”
“钟鸣寺。”林寒把这个名字记下来,在笔记本上标了星号,“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如果髓质真的在铜钟里,取出来归位之后碑面上就剩五节了。”
他合上笔记本,与陆岩一起爬上竖井回到地面。午后的植物园安静而明朗,老樟树的影子在土坡上铺开一片浓荫。走到园门口时,陆岩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朝那棵老樟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了?”
“刚才银白点长满的时候,我感觉到地母根管道里那个‘看’的东西变了。”陆岩偏着头,像是在组织语言,“以前它只是往外看,看人、看地面、看天气。刚才它开始往回看了——它在看试药场里面,看我们每个人在做什么。像一个刚学会看东西的人,现在开始学着认人了。”
林寒也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樟树。树冠安静,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与任何一棵老树无异。但他把左手插进口袋里时,道印持续搏动的节奏比平时更快了一分,像是有个声音在很低很远的地方,连续不断地、不疾不徐地呼唤着。
“它认得你了。”林寒说,“从换水那天开始就在认。现在它认得试药场里所有人了。”
陆岩把右手也插进口袋,两人并肩朝旧诊所的方向走去。身后植物园的老樟树在午后的日光中安静地立着,根系深入地底,与十二条地母根管道、十二节髓质节点、以及那座门后的石碑一同缓慢而稳定地呼吸着。
回到诊所时,陈大勇已经从水塔回来了,带回了第三节髓质,正坐在院子里擦拭锈红色的铁匣外壳。韩姓老者昨晚也从江口渡口发回了消息,说明天下午能回江州,第四节髓质已经到手。徐青鸾在古城墙那边取回第二节髓质之后又跑了一趟诊脉司,把城东和城南两个模糊节点的大致方位做了初步筛查,确认其中一个可能位于城南一座废弃的盐业仓库下方。
十二节髓质已归三节,第四节即将到手,第三节和第二节已在铁皮柜中等待归位。加上银白点新定位的三个明确节点,进度比林寒预想的快了不少。如果一切顺利,十天之内归位节数可能达到七到八节,那时碑面上余下节点的提示应该会进一步清晰,最后一两节的模糊点位或许也会随之显化。
傍晚时分林寒独自坐在诊室里,把今天的收获全部整理归档。太乙宫玉简在台灯下微微发烫,提醒着他三月之约的临近。他算了算日程——如果十天内髓质归位过半,他还有近四十天的时间在江州处理试药场的日常事务,然后动身去太乙宫。
他收起玉简,关灯上楼。二楼的粗陶碗中,青莲叶的新叶在黑暗中安静地舒展着,叶片表面的碧色微光映在墙壁上,如同一小片被摘下来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