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讨厌。
反而……有点习惯了。
于是,在众人议论稍稍一停时,她忽然开口。
“再加一条。”
几人顿时都看向她。
连苏白都挑了挑眉。
“寒衣姑娘请讲。”
李寒衣神色清冷,语气也极平。
“照影榜,外人可见,门里人可照。”
“但——”
“不能给外头的人拿来替门里人定生死。”
“也就是说——”
她目光落向那榜上四个名字,声音冷得清楚。
“榜只照今时今刻。”
“不是拿来让天下人提前替谁下定论的。”
这一句,顿时让萧瑟与叶若依都微微一动。
因为这很关键。
而且太关键了。
今日照影榜一出,必然会迅速传遍天下。
到时候,谢宣、顾长生、萧玄这几个名字,都会被人盯着。
有人会借榜看人。
有人会借榜断未来。
有人会觉得“这人以后必成”“那人以后必乱”“这个要抢”“那个要压”。
这本是无可避免的。
可李寒衣这一句,等于先替照影榜定死了边界——
这榜只照今日之影。
不替以后判死。
你拿它去看,可以。
拿它去认今日,认此刻,认眼下这一步,也可以。
可若有人试图拿这榜,替榜上的人预先定未来,那便是看错了青莲,也看错了这榜。
萧瑟立刻点头。
“这条好。”
叶若依也轻声道:
“榜若只活在‘现在’,那便最真。”
“若谁拿着它去押‘以后’,反而容易歪了榜,也歪了人。”
无心笑意温润。
“寒衣剑仙这一句,倒是把‘影名簿’那一套,先反着堵上了。”
司空长风看向李寒衣,眼中都不由多了几分认同。
“不错。”
“这条必须加。”
百里东君更是哈哈一笑。
“好好好。”
“你们一个个今天都长本事了。”
“看来这青莲门一开,不止下面的人被照,连咱们自己都被照顺了不少。”
苏白则看着李寒衣,眼里那点笑意又深了一分。
“寒衣姑娘这条,值榜首位置。”
李寒衣冷冷扫了他一眼。
“少贫。”
“我是说真的。”
“那你就少说两句。”
苏白顿时举手投降。
“行。”
不过投降归投降,他眼里的笑却半点没收。
因为他是真的高兴。
不是只因为今天门开了。
更因为他看见,这座山里的人,确实已经开始一起替这座山补骨头了。
李寒衣这句就是最好证明。
她若不是已经真把自己放在了“门里人”的位置上,绝不会去想这种“榜不能替人定以后”的边界。
这便很好。
很好很好。
而就在他们把照影榜的几条细规大致补得差不多的时候,山下已基本真正散场。
人都退开了。
帖有人收。
礼有人记。
候山的人也被引到了该站的位置。
山门前三十丈内,重新空了出来,干净得连方才那片碎棺残毒都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条问剑阶仍静静立着,榜上四名仍亮着,今日留下来的所有东西,都在无声证明——
这里,刚刚开过门。
高处。
苏白看着山下那片终于真正规整下来的空地,眼神里也浮起一丝说不出的满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想想第二版名单写谁”的一句,虽是顺口,却也不算白说。
因为这座榜一立,青莲以后很多事,便会更清楚。
谁在长。
谁停了。
谁退了。
谁往前挪了一步。
都不是旁人一句话,而是这座门自己会照出来的东西。
这就很好。
于是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终于真正打算散场。
可就在这时,萧瑟却忽然又开口了。
“你今日说,照影榜不是给人挂死的。”
苏白偏头看他。
“嗯。”
“那镇仙席呢?”
这句话一出,摘星台上众人的神色,顿时都微微一静。
因为这是一个他们其实都在心里隐隐想过、却直到现在都还没谁真正当面问出来的问题。
青莲七席,前六席已定。
第七席,镇仙。
不是留给某个人,而是苏白和莫衣一战,硬生生把它从一个名字打成了一个位。
那照影榜既然是活榜,会动,会长,会照人,会让人往前走。
镇仙席呢?
它也会动么?
它会不会有朝一日,真的被某个人坐上?
还是说,它永远只是一个“无人能完全坐稳的高位”?
苏白听完这句,居然没立刻答。
他只是抬眸,看了一眼那块青莲玉碑上,镇仙二字还未彻底褪去的那缕天青。
很淡。
却很高。
然后,他才笑了笑。
“镇仙席,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萧瑟问。
“照影榜,照的是人怎么长。”
“镇仙席——”
苏白眼底微微一沉,像那一点昨夜门前的高影,又在此刻轻轻晃过了一线。
“照的是,青莲到底能不能继续往高处立。”
“它不是给谁坐稳的。”
“而是给后来所有人看的。”
“看什么?”
“看——”
苏白目光落向问剑阶尽头,再越过摘星台,越过青莲酒池,越过苍山,像又望向了昨夜那道门曾开过的地方。
“青莲这座山,往后每再长高一点,它就会跟着更真一点。”
“所以,镇仙席不看谁先上去。”
“它只看——”
“谁有本事,让它真到有一天,敢对着门后那地方,再说一句‘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