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自己带新人时。
她比新人还紧张。
新来的姑娘量一匹布。
量歪了。
阿莲赶紧让她重新来。
对方有些害怕。
“掌柜会不会扣钱?”
阿莲愣了一下。
随后摇头。
“量错再量。”
“故意短才扣。”
那姑娘明显松了口气。
阿莲看着她。
忽然想起自己从前第一次摸尺时。
也是这样。
怕。
怕做错。
怕被骂。
怕不知道从哪里回家。
如今这些都没了。
她腰间有尺。
柜后有名字。
晚上能回自己家。
每月工钱也算得清。
她忽然觉得。
这辈子好像真的换了一条路。
……
苏云卿更忙。
却也比从前轻松。
不是活少。
是心不再一直悬着。
苏记的匾还挂着。
工部公尺也悬柜。
谁来比。
都能比。
一开始还有同行不服。
后来真拿尺来。
发现一样长。
也就没人再说。
反倒有两家布铺自己来找苏云卿。
“苏掌柜。”
“能不能照你们的办法。”
“也在柜上放一把准尺?”
苏云卿没有藏。
“拿你们自己的尺来比。”
“比准了便放。”
“也不必写苏记。”
“写你们自己的铺名。”
对方有些意外。
“你不怕别人学?”
苏云卿笑了。
“尺准了。”
“客人才放心。”
“又不是只有苏记能卖布。”
这句话后来传到陆寻耳朵里。
他只说了一句。
“苏掌柜真像掌柜了。”
苏云卿听见后。
笑着回了一句。
“我本来就是。”
……
青竹也有了自己的事。
监察司第一次让她独自去京兆府做一场旁录时。
她紧张了一夜。
第二日早上。
竟提前半个时辰到了。
周平看见她。
还愣了一下。
“陆公子没来?”
青竹摇头。
“今天我自己来。”
周平又问:
“岳大人呢?”
“也不来。”
周平明显不习惯。
过去青竹总是跟在别人旁边。
如今她一个人坐到旁录桌前。
他反倒觉得哪里不对。
青竹却很快拿出册子。
“今日问什么?”
周平看着她。
愣了片刻。
忽然笑了。
“一个租铺纠纷。”
“不大。”
“可两家都说对方口头答应过。”
青竹点头。
“那先问有没有纸。”
周平:“……”
这句话太熟。
他一下就放松了。
“有。”
“那先看纸。”
一场事。
不到半个时辰便理清。
没有什么大案。
也没有牵出谁。
就是铺子租期写得模糊。
双方各按自己理解。
最后补写清楚。
结束时。
周平忽然道:
“青竹书录。”
“你现在真能自己来了。”
青竹低头收册子。
“嗯。”
“陆公子知道吗?”
“知道。”
“他说什么?”
青竹想了想。
“他说以后少叫他。”
周平笑了。
这确实很陆寻。
……
宋砚辞也没闲着。
他从北境回来后。
反倒对商路上了心。
不是亲自跑。
而是同几家愿意守边市规矩的商行搭起了一条固定货路。
大雍的布。
盐。
针线。
铁锅。
往北去。
乌桓的皮。
马。
药材。
往南来。
他没做很大。
更没想着把所有买卖抓在手里。
只盯一条。
牌上写什么。
货就是什么。
宋家第一次跟着赚到一笔真正干净的边市钱时。
宋老爷高兴得一夜没睡。
第二日见儿子。
第一句话便是:
“再投一千两。”
宋砚辞立刻摇头。
“不投。”
宋老爷愣住。
“为何?”
“第一批才走完。”
“路还没熟。”
“先跑三轮。”
宋老爷看着他。
半晌没说话。
后来终于点头。
“你现在真不一样了。”
宋砚辞摇扇。
“去北境吹一个月风。”
“总不能白吹。”
……
入春后。
周景恒真的去了北营骑射比试。
没有拿第一。
第三。
他倒也没有觉得丢人。
反而带着那张名次牌来陆宅。
进门便问:
“陆寻。”
“这算不算我自己的?”
陆寻看了看。
“算。”
周景恒终于笑了。
“那今日喝你的酒。”
宋砚辞正好也在。
闻言问:
“你不是说拿名次再来喝喜酒?”
“我拿了。”
“可喜酒早喝完了。”
周景恒道:
“那就普通酒。”
赵大夫从东厢出来。
“陆寻不能喝。”
周景恒:“……”
陆寻很熟练地道:
“你们喝。”
“我看。”
周景恒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人日子过得也没外面传得那么威风。
……
至于柳清霜。
成亲并没有让她从监察司消失。
她照样办差。
照样出京。
照样带刀。
不同的是。
每次出门。
她都会告诉陆寻哪日回来。
两日。
三日。
最多七日。
若晚。
便让人送信。
有一次。
她去京西抓一伙假借官差名义收钱的人。
本来说三日回。
结果第二日夜里便到了陆宅。
门没有锁。
陆寻坐在正堂。
桌上热着一壶茶。
听见门响。
头也没抬。
“早了一日。”
柳清霜进门。
“事情办完得快。”
“吃饭了吗?”
“没有。”
“厨房有面。”
“你做?”
陆寻抬头。
“青竹让人留的。”
柳清霜看他。
“我就知道。”
陆寻笑了。
“我会烧水。”
“以后慢慢学。”
柳清霜解下刀。
放在桌边。
“好。”
……
两个月后。
陆寻的身体也确实好了不少。
不再日日喝最苦的那副药。
赵大夫把药从一日两次减成一日一次。
这消息让陆寻高兴了半天。
结果第二日。
赵大夫又加了晨练。
不是什么练武。
只是每天在后院走三圈。
陆寻第一日走完。
脸色难看。
“我宁愿喝药。”
赵大夫冷笑。
“晚了。”
柳清霜从监察司回来。
听见后。
第二日清晨便陪他一起走。
陆寻看她。
“你不用。”
“我知道。”
“那为什么来?”
“怕你少走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