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听见。
笑了。
柳清霜也听见。
握着他的手紧了一点。
……
拜堂时。
正堂上没有陆寻的父母。
也没有柳清霜的长辈。
最后坐在上面的。
是赵大夫。
和岳沉舟。
一个管了陆寻这么久的药。
一个带了柳清霜这么多年的差。
两人都不是血亲。
可这一刻。
没有人觉得不合适。
程老教习也坐在一旁。
耳朵不好。
别人喊“一拜天地”。
他慢了一拍。
别人喊“二拜高堂”。
他才跟着喊“天地!”
引得旁边人一阵低笑。
等到“夫妻对拜”。
程老终于跟上。
声音最大。
“夫妻对拜!”
陆寻和柳清霜面对面。
隔着一臂距离。
两个人同时低头。
再抬起时。
视线撞在一起。
陆寻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自己最狼狈的时候。
是柳清霜把他带回去。
那时他没钱。
没宅。
没什么身份。
连命都像捡来的。
后来一路走。
进监察司。
进宫。
进南市。
进北门驿。
有了问事桌。
有了公尺。
有了五清。
有了归路。
也有了自己的宅子。
如今。
他终于站在自己的正堂里。
娶那个最初把自己从泥里捞出来的人。
礼官高声:
“礼成——”
院外掌声、笑声一下涌进来。
陆寻却只看着柳清霜。
低声道:
“以后真住这里了。”
柳清霜道:
“后悔?”
“当然不。”
“那就好。”
……
酒宴开了。
皇帝没来。
却又送来一道口谕。
这次很短。
只有一句。
“今日是家事,陆寻不必议事。”
满院子的人都笑了。
陆寻本人最满意。
“陛下终于知道成亲不能谈公事。”
何慎端着酒杯走过来。
“陛下还说。”
“明日也不用。”
陆寻眼睛一亮。
“后日呢?”
“后日再说。”
陆寻立刻举杯。
“何大人。”
“今日这杯我敬你。”
赵大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半杯。”
陆寻看过去。
“今日成亲。”
赵大夫道:
“一杯。”
陆寻终于满意。
柳清霜在旁边直接把酒壶拿走。
“只有这一杯。”
陆寻:“……”
成亲以前。
赵大夫管。
成亲以后。
好像多了一个人管。
宋砚辞在旁边看得很开心。
“陆公子。”
“恭喜。”
“你笑什么?”
“替你高兴。”
“你最好是。”
……
宴没有拖到深夜。
这也是陆寻坚持的。
该吃吃。
该喝喝。
该贺贺。
吃完便回。
不折腾新人。
秦娘子本来还想闹一闹。
被柳清霜看了一眼。
自己先放弃了。
“算了。”
“以后日子长。”
陆寻听见这句。
笑了一下。
他很喜欢这句话。
以后日子长。
……
入夜。
客散。
红烛仍亮。
正房里终于只剩两个人。
陆寻坐在床边。
柳清霜坐在另一侧。
白日里那么多人。
那么多话。
真安静下来后。
两个人反而都没立刻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
陆寻才道:
“累吗?”
“还好。”
“头上的钗重不重?”
“有一点。”
“我帮你拆?”
柳清霜看他。
陆寻的手已经伸到半空。
又停下。
“我会不会弄坏?”
“有可能。”
“那你自己来。”
柳清霜终于笑了。
她抬手取下金钗。
乌发散下来。
陆寻看着。
忽然觉得比白日那身婚服更好看。
柳清霜道:
“又看什么?”
陆寻很诚实。
“看我夫人。”
这称呼第一次出口。
柳清霜明显停了一下。
“再叫一遍。”
陆寻笑意慢慢展开。
“夫人。”
柳清霜耳根红了。
却没有躲。
只轻轻应了一声。
“嗯。”
陆寻靠近一点。
“柳清霜。”
“嗯?”
“以前是你把我带回家。”
“我记得。”
“今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寻看着她。
“今日是我娶你回家。”
柳清霜沉默片刻。
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也不全对。”
“那怎么说?”
“这是我们两个的家。”
陆寻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对。”
“我们的。”
红烛轻轻晃动。
窗外很静。
没人再敲门。
也没人再送文书。
今夜的陆宅。
不谈边市。
不谈规矩。
不谈朝堂。
只关了一次门。
那扇门内。
一个曾经没地方去的人。
终于真正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