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柳大人的名字写在一起了。”
陆寻一怔。
低头看。
黄绢上。
陆寻。
柳清霜。
确实是第一次在一份正式圣旨上并列。
以前他们的名字也同时出现在过监察司记录。
问案。
边市。
回报。
可那都是差事。
只有这一次。
不是谁问了什么。
谁查了什么。
谁立了什么功。
只是两个人。
要成亲。
青竹轻声道:
“很好看。”
陆寻笑了。
“你以后少拿出来看。”
“为什么?”
“圣旨不是话本。”
青竹点头。
“那我抄一份。”
陆寻:“……”
他放弃了。
……
热闹持续到午后。
京中的贺礼也开始来了。
最先来的不是勋贵。
是京兆府。
孟维安让周平送来一对红烛。
不贵。
附一句话。
“问事桌曾借陆公子一张桌,今日还一对烛。”
陆寻看完,笑了很久。
然后是何慎。
送来两坛好酒。
赵大夫看见,直接让人搬进库房。
“成亲那日再开。”
陆寻问:
“今日不能尝?”
“不能。”
“这是别人送我的。”
“所以老夫替你收好。”
再然后是吕文昌。
很实在。
送了一只装了五十两银子的红木匣。
宋砚辞看见后,羡慕得不行。
“吕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大方?”
陆寻道:
“你成亲试试。”
宋砚辞立刻摇头。
“为了五十两成亲。”
“不划算。”
岳沉舟也送了礼。
只有一只长匣。
打开。
里面是一柄短刀。
不是给陆寻。
是给柳清霜。
刀不算名贵。
却是监察司旧制。
刀鞘上刻着一行很小的字。
归宅也可佩刀。
柳清霜看了很久。
最后收下。
陆寻在旁边道:
“岳大人这是怕你成婚后不回监察司?”
柳清霜道:
“我本来就会回。”
“我知道。”
“那你笑什么?”
“觉得这刀很适合你。”
柳清霜把短刀递给他。
“拿着看看。”
陆寻接过。
比想象中沉。
差点脱手。
柳清霜立刻握住他手腕。
宋砚辞看见,轻轻叹气。
“刀都比陆公子有力。”
陆寻抬头。
“你今日是不是一定要挨一句?”
宋砚辞立刻退后。
“我去看贺礼。”
……
傍晚时。
皇帝赐婚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
长宁侯府收到消息后。
长宁侯夫人只说了一句。
“果然。”
随后让人送来一对玉瓶。
顾婉也送了一盒茶。
却没署自己全名。
只写:
“给青竹喝,顺贺陆宅。”
青竹看见后很高兴。
把茶单独收起来。
周景恒竟也送了东西。
一把骑弓。
给陆寻。
上面附了一张纸。
只有一句。
“春后北营,我若得名次,再来喝你的喜酒。”
陆寻看完。
把弓递给柳清霜。
“这弓我拉不开。”
柳清霜试了一下。
轻松拉满。
陆寻沉默。
宋砚辞在旁边道:
“送错人了。”
柳清霜收弓。
“我替你用。”
陆寻点头。
“很好。”
反正人也快是他的。
弓给谁用都一样。
……
夜里。
贺客终于散去。
陆宅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
正堂里堆着贺礼。
院中还挂着两盏邻居送来的红灯笼。
不是成亲用的。
只是图个喜气。
赵大夫回东厢配药。
青竹在西厢记录今日收礼。
这次陆寻没阻止。
因为贺礼确实该记。
以后还人情要用。
苏云卿已经回苏记。
准备婚服样式。
宋砚辞也走了。
临走前还提醒陆寻。
“明日起媒人不用挡了。”
“为什么?”
“都赐婚了。”
“她们再来便不是说亲。”
“那来做什么?”
“问什么时候办酒。”
陆寻:“……”
果然。
麻烦不会消失。
只会换一种方式。
院子里只剩陆寻和柳清霜。
两个人站在正堂里。
圣旨放在案上。
烛火映着黄绢。
柳清霜看了一会儿。
忽然道:
“今日之后。”
“京里都知道了。”
陆寻道:
“你怕?”
“不怕。”
“后悔?”
“不后悔。”
“那便好。”
柳清霜转头看他。
“你呢?”
陆寻笑。
“我今日收了四百多两贺银礼。”
“怎么可能后悔?”
柳清霜:“……”
她就知道。
这人认真不了太久。
陆寻见她不说话。
笑意慢慢收了一点。
“其实还有一件。”
“什么?”
他走到案前。
拿起圣旨。
走回柳清霜面前。
“以后别人再问。”
“你为何有陆宅钥匙。”
“就不用说看院墙了。”
柳清霜看着他。
“那说什么?”
“说这本来就是你以后的家。”
院中很静。
风吹动红灯笼。
柳清霜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陆寻。
过了很久。
才轻轻点头。
“好。”
陆寻又道:
“钥匙留着。”
“本来就没打算还。”
“东厢以后还是赵大夫。”
“嗯。”
“青竹偶尔住后罩房。”
“嗯。”
“西厢书房。”
“嗯。”
“那你住哪里?”
柳清霜看了他一眼。
“婚后再说。”
陆寻笑了。
“正房很大。”
“我知道。”
“你看过?”
“我有钥匙。”
“……”
这话无法反驳。
柳清霜走到门口。
抬头看门内那张纸。
上面已经写了好几行。
来做客,敲门。
来买路,回去。
有钥匙的人,不必敲。
说了会回来,就等她回来。
今天。
青竹又在最下面添了一行。
圣旨已到。
以后不用猜。
柳清霜看完。
唇角轻轻弯了。
陆寻站在她身后。
“这句是她写的。”
“写得对。”
“你不觉得太直?”
“今日就该直。”
柳清霜转过身。
“陆寻。”
“嗯?”
“以后我出差。”
“还是会告诉你归期。”
“好。”
“若晚了。”
“让人送信。”
“好。”
“若你病了。”
“我也会回来。”
陆寻看着她。
没有再开玩笑。
“好。”
柳清霜又道:
“还有。”
“什么?”
“你以后不要再和别人说。”
“我只是拿钥匙看院墙。”
陆寻笑起来。
“那要说什么?”
柳清霜停了一下。
耳根微微红了。
却还是说了。
“说我是你未婚妻。”
三个字变成了五个字。
未婚妻。
明明圣旨已经放在那里。
陆寻还是觉得。
这句话从柳清霜自己嘴里说出来。
比圣旨更让人心口发热。
他点头。
“好。”
“柳清霜。”
“嗯?”
“你是我未婚妻。”
柳清霜看他。
“我知道。”
“我想再说一遍。”
“随你。”
陆寻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那以后慢慢说。”
正堂里的灯一直亮着。
院门关了。
巷外却还有人经过时,忍不住往陆宅看一眼。
今夜以后。
京城再没有人需要猜那把钥匙属于谁。
也没人再能拿什么家世、门第、媒人来替两个人选。
皇帝已经问过。
陆寻也亲口说过。
柳清霜也亲口答过。
她愿意。
他也愿意。
这一回。
没有查案。
没有议市。
没有谁替谁做主。
只是两个一直走在一起的人。
终于把那句最该说清楚的话。
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