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霜抬起眼。
宋砚辞第一个站起来。
青竹也赶紧把册子抱好。
赵大夫却还在看陆寻的碗。
“先放下。”
陆寻把筷子放好。
深吸一口气。
起身。
“来了。”
……
陆宅外已经挤满了人。
宫中内侍仪仗不大。
却很整齐。
前面四名禁军开道。
后面两名内侍捧旨。
为首的正是之前来过几次的中年内侍。
他一下车。
看见巷子里这么多人。
也愣了一下。
“陆公子。”
“这是?”
陆寻道:
“邻居。”
内侍看了一圈。
“这么多?”
秦娘子在人群里笑道:
“我们住得近。”
内侍觉得。
这已经不是住得近的问题。
半条坊的人都像来了。
可他也没多说。
走到陆宅门前。
展开黄绢。
“陆寻、柳清霜接旨。”
院内院外瞬间安静。
陆寻与柳清霜并肩站在最前。
按礼跪下。
青竹、宋砚辞、苏云卿等人也退后行礼。
就连程老教习都被家人扶着站好。
内侍朗声宣读。
圣旨不长。
没有堆太多华丽辞藻。
先说陆寻。
寒门有才。
屡献实策。
边市五清、问事归路皆有功。
再说柳清霜。
监察司任职多年。
忠谨果决。
屡有劳绩。
最后才落到婚事。
“今二人情意相合,朕闻之甚悦。特赐婚陆寻、柳清霜,准择吉成礼。”
就这一句。
整条巷子像忽然活了。
陆寻低着头。
听见身后秦娘子没忍住吸了一口气。
还有谁小声说:
“真赐了。”
内侍继续念。
“赐婚仪银二百两,宫缎十二匹,金钗一对,玉佩一双。”
“另命礼部依制择吉,不得铺张扰民。”
最后。
圣旨收束。
“钦此。”
陆寻与柳清霜同时叩首。
“谢陛下隆恩。”
声音一前一后。
清楚得整个院子都听见。
内侍合起圣旨。
笑着道:
“陆公子。”
“柳大人。”
“接旨吧。”
陆寻双手接过。
刚站起。
秦娘子已经第一个喊出来。
“恭喜!”
然后整条巷子都跟着响。
“恭喜陆公子!”
“恭喜柳大人!”
“百年好合!”
“早日成亲!”
有人喊得太快。
程老教习耳朵不好。
没听清。
也跟着大声喊:
“早生贵子!”
陆寻脚下一顿。
柳清霜耳根一下红了。
宋砚辞猛地转过头。
想笑又不敢笑得太明显。
青竹整张脸都亮了。
只有赵大夫很冷静。
“程老。”
“还没成亲。”
程老没听见。
还在喊:
“身体康健!”
赵大夫这次点头。
“这句对。”
……
内侍宣完旨,并没有立刻走。
后面的宫人把赏赐一件件抬进来。
两百两婚仪银。
十二匹宫缎。
金钗。
玉佩。
全摆到正堂。
陆寻看着那两百两银子。
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宋砚辞在旁边低声道:
“又有钱了。”
陆寻也低声回:
“成亲原来还能挣钱?”
内侍耳朵很好。
听见了。
差点没绷住。
“陆公子。”
“这银是婚仪之用。”
“不是让您存起来的。”
陆寻神色一正。
“自然。”
柳清霜看他一眼。
“你方才不是这么想的。”
“我只是算了一下。”
“算什么?”
“算婚服能不能从十折谈到九折。”
苏云卿正站在旁边。
听见这句。
直接道:
“不能。”
陆寻:“……”
今日圣旨刚进门。
他已经失去一部分议价权。
内侍终于没忍住笑了。
“陛下另有一句口谕。”
众人又安静下来。
陆寻立刻问:
“什么?”
内侍看着他。
“陛下说。”
“圣旨已经下了。”
“以后别再让三路媒人把陆宅门堵了。”
院外顿时响起笑声。
秦娘子笑得最大声。
陆寻无奈。
“臣记住了。”
内侍又看向柳清霜。
“陛下还说。”
“柳大人以后去陆宅。”
“不必拿看院墙当理由。”
这一次。
连柳清霜都沉默了。
宋砚辞低头。
肩膀已经开始轻轻动。
苏云卿也忍俊不禁。
青竹很想记。
手已经摸到册子。
柳清霜转头看她。
青竹立刻把手放下。
“我不记。”
内侍笑着行礼。
“旨已传到。”
“恭喜二位。”
陆寻拱手。
“辛苦公公。”
柳清霜也行礼。
“有劳。”
宫中仪仗离开。
刚走出巷口。
平安坊便彻底热闹起来。
……
秦娘子第一个冲进院子。
先看圣旨。
又看柳清霜。
最后一巴掌拍在陆寻肩上。
陆寻被拍得往旁边一晃。
柳清霜立刻扶住。
秦娘子见状,赶紧收手。
“忘了陆公子身子不好。”
赵大夫脸色已经黑了。
“你还知道?”
秦娘子赔笑。
“今日高兴。”
“下次不拍。”
陆寻揉了揉肩。
“最好没有下次。”
程老教习也被人扶进来。
他看着柳清霜。
“如今真是夫人了?”
柳清霜道:
“还没成礼。”
程老没听清。
“已经成了?”
陆寻提高声音。
“还!没!成!亲!”
程老点头。
“哦。”
“快了。”
陆寻觉得。
跟这老爷子解释什么都没用。
茶摊老板也挤进门。
兴奋得不行。
“陆公子!”
“今日茶钱我请!”
炊饼汉子在后面问:
“所有人都请?”
茶摊老板脸一僵。
“陆公子请。”
“你不请?”
“你自己买!”
陆寻忍不住笑。
“今日我请。”
茶摊老板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整条巷子?”
陆寻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
笑意一下收了点。
“每人一碗。”
“不能续。”
秦娘子笑道:
“陆公子有两百两婚仪银呢。”
陆寻立刻道:
“那是成亲的钱。”
“不能乱花。”
周围又是一阵笑。
……
苏云卿把宫缎一匹匹看过去。
红色最多。
也有深青、月白。
料子比苏记平日最好的绢还要细。
她摸了摸。
“婚服可以从这里挑。”
陆寻看向柳清霜。
“你喜欢红?”
柳清霜道:
“婚服不都是红的?”
“也可以深青。”
“你喜欢哪种?”
陆寻一怔。
没想到她会反问。
他认真看了看。
最后指向一匹颜色最正的绛红。
“这个。”
柳清霜点头。
“那就这个。”
苏云卿看见,直接让人记下。
“柳大人这一身用绛红。”
“陆公子也同色。”
“样式我回去画两版。”
“过两日你们来试。”
陆寻道:
“还要试?”
苏云卿看他。
“当然。”
“不能照普通尺寸做?”
“你太瘦。”
“照普通尺寸,会空。”
赵大夫立刻道:
“那便趁成婚前养一点。”
陆寻:“……”
他忽然怀疑。
婚事最大受益人不是自己。
是赵大夫。
以后终于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逼他多吃。
柳清霜却点头。
“我盯着。”
陆寻看着她。
“你现在还没过门。”
“圣旨已经下了。”
“所以?”
“可以提前管。”
陆寻彻底没话。
……
青竹一直抱着圣旨看。
看一遍。
又看一遍。
像是比自己的正式书录牌还新鲜。
陆寻走过去。
“你看什么?”
“看名字。”
“名字有什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