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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0章 民乐还活着(1 / 1)

晚上十一点。

宿舍灯关。

罗瑞杰睡了。

庞侯在被子里假装睡了。

他偷偷睁着一只眼。

他偷偷瞄。

鲁实真睡了。

鲁实的呼吸很平。

……

张晔坐起来。

他抱起旧布包。

他下床。

他没穿拖鞋。

他光着脚。

他怕拖鞋有声音。

他不想吵醒鲁实。

……

他走出宿舍。

走廊上没人。

他往民乐楼走。

……

民乐楼的琴房二零三。

这间琴房是他最常用的一间。

他有钥匙。

……

他进琴房。

他没开大灯。

他只开了角落里那盏小台灯。

台灯的光是黄的。

光是暖的。

……

他把旧布包放到琴桌上。

他坐下来。

他没立刻打开。

他看了一会儿。

……

他终于伸手。

他把布包的绳子解开。

……

布包里有两件东西。

第一件——

是一把旧唢呐。

……

这把唢呐他认识。

这是秦师父的师父留下来的那一把。

这把唢呐第三十五章的时候张晔修过。

修完之后秦师父把它收回去了。

今天秦师父把它放回来。

……

第二件——

是一张纸条。

纸条用一根红绳缠着。

红绳很旧。

红绳有几处已经发白。

……

张晔解开红绳。

他把纸条展开。

……

纸条上一行字。

不长。

……

“你不是去参赛的。”

“你是去告诉全国人。”

“民乐还活着。”

……

张晔看着这一行字。

他没立刻反应。

他把纸条翻过来。

……

纸条背面有涂改的痕迹。

不止一处。

……

第一行被涂掉了。

他凑近台灯看。

他看出来——

涂掉的是“加油”。

两个字。

……

第二行被涂掉了。

涂掉的是“我相信你”。

四个字。

……

第三行只写了几个字就涂了。

涂得很厉害。

他看不清写的什么。

……

第四行写过又涂。

涂痕里还能看出一个“师”字。

……

第五行才是正文的那三行。

第五行没涂。

……

张晔看着这五次涂改。

他不动。

他在台灯底下盯着这五次涂改看了大概十分钟。

……

他知道秦师父今天晚上一个人在办公室。

他知道秦师父这个晚上自己反复斟酌。

他知道这个不爱说话的师父——

这一夜把他这辈子能说的话都拿出来翻了一遍。

他最后选了三句。

……

张晔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他没哭。

他只是把眼睛抹一下。

……

他把纸条对折。

他对折了一次。

他对折了第二次。

他把纸条放进他的胸口口袋里。

紧贴着心。

……

……

他抬头看旧唢呐。

他把唢呐拿起来。

他要再修一遍哨片。

他知道明天高铁上不能修。

他知道这一夜是他最后的修琴时间。

……

他拿出小刀削哨片。

……

就在这时——

隔壁琴房二零四。

亮着灯。

……

张晔从窗子里能看见隔壁的人。

是陈弦。

……

陈弦也没睡。

陈弦在隔壁的琴房里。

她在调古琴。

……

张晔愣了一下。

他没敲窗。

他没出声。

他知道陈弦也在用今晚做事。

……

他低头继续修哨片。

……

他能听见陈弦调琴的声音。

她在拧最低音的弦。

他听得见。

她在拧中间那根弦。

他听得见。

……

她在拧最高音的那根弦。

……

张晔愣了一下。

他没听见。

……

不是没声音。

是太薄太尖。

他听不出来。

……

他抬头看窗。

陈弦的手指在最高那根弦上。

她在调。

她的手指在动。

……

张晔皱了一下眉。

他想——

可能是窗外有风。

……

就在这时——

他耳朵里有一丝细微的鸣响。

大概半秒。

他甩了甩头。

鸣响消失。

他以为是熬夜。

……

他低头继续修哨片。

……

他削哨片削了三十分钟。

他削到一半——

他突然觉得右手食指有一点酸。

不是疼。

是那种“练得太多了”的酸。

……

他握了握拳。

他没在意。

他想——

修唢呐本来就累。

他重新拿起小刀。

……

就在他重新削哨片的时候——

门外有脚步声。

……

脚步声不重。

不快。

走过琴房门口——

没停。

走远了。

……

张晔抬头。

他通过门上的小玻璃窗看了一眼走廊。

……

走廊上的背影。

不是陈弦。

……

是一个戴眼镜的少年。

头发不长。

左手拎着一个琴盒。

琴盒里是小提琴。

……

是周蒙利。

……

周蒙利从他这间琴房门口走过。

他没看张晔。

他往琴房楼后门走。

……

张晔愣了一下。

他没起身。

他知道周蒙利明天也要去燕京。

他知道周蒙利是浦海赛区代表团另一个名额。

他知道周蒙利可能也要赶最早班高铁。

……

周蒙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张晔回头继续削哨片。

他削完。

他把哨片在嘴边抿了一下。

哨片在他嘴边平整地贴上。

……

他把唢呐装回旧布包。

他把红绳重新缠上。

……

他出琴房。

……

他下楼。

他走到校门口。

……

校门口已经开始有早班学生出门。

六点半。

……

就在校门口——

他看见一个背着行李的人。

……

周蒙利。

……

周蒙利也看见他。

两个人愣了几秒。

……

周蒙利突然主动开口。

“……我妈说。”

“……”

“我五岁的时候。”

“……”

“在校庆表演上跳过一段民乐舞。”

“……”

“我那时候不知道那是民乐。”

……

张晔看着他。

“……嗯。”

……

两个人都没说“加油”。

这个词在卷一从未被任何角色说出来。

……

他们出校门。

两个人方向不同。

张晔向左。

周蒙利向右。

……

没人挥手。

……

张晔走十米后回头看一眼。

周蒙利已经走出二十米。

周蒙利没回头。

……

张晔继续走。

……

手机响。

妈妈:「晔啊,注意身体。」

张晔回:「嗯。」

就一个字。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听众秦鹤鸣(深度跨人激活)】

【【表情】【表情】跨人激活检测:秦鹤鸣的记忆中含其师父(已故31年)。】

【已故者通过秦鹤鸣的记忆,对宿主托付认可+1。】

【秦鹤鸣昨夜的反复涂改【表情】系统记录为4次准激活。】

【最终落定的字迹【表情】 1次完整激活。】

【传承值+2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抬头看远处的高铁站。

……

他把胸口的纸条按了一下。

纸条紧贴着心。

……

高铁站。

……

他在候车厅找到自己的座位区。

他坐下来。

他把行李箱靠在腿边。

他低头看自己钥匙扣上的那个木雕小唢呐。

“义父千秋万代”六个字今天早上还在反光。

他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

胸口的纸条贴着皮肤动了一下。

他想——

这一趟燕京。

他不是一个人。

他背上有秦师父的旧唢呐。

他胸口有秦师父的三句话。

他手机里有妈妈的“注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