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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9章 临行夜,三零二(1 / 1)

第二天晚上。

宿舍。

明天早上六点半,张晔要从浦海站坐高铁去燕京。

全国大学生器乐大赛预选在燕京。

……

晚上八点。

张晔回宿舍。

他刚把行李箱拉进门——

啪。

啪。

啪。

……

庞侯从床上跳下来。

他光着膀子。

他穿了一条短裤。

他举着手喊。

……

“义父!”

“……”

“千秋万代!”

“……”

“一统江湖!”

……

罗瑞杰从电脑前转身。

他迅速回应。

“对对对!”

“千秋万代!”

“一统江湖!”

“对对对!”

……

鲁实在自己床上看书。

他没抬头。

他翻一页。

“该。”

就一个字。

……

张晔愣了。

他站在门口。

他看这三个人。

他想骂一句。

他没骂出口。

他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

他这两个月笑得最大声的一次。

……

他笑完。

他把行李箱放在床边。

他坐到床上。

“……你们在干什么。”

庞侯一本正经。

“义父出征。”

“……”

“我们三个要送一份。”

“……”

“心意。”

……

罗瑞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他递给张晔。

……

张晔接过来。

是一张照片。

不大。

手心大小。

……

照片上是张晔。

张晔比着一个V字手势。

这个手势他自己根本不记得什么时候比的。

……

而且——

这个V比得非常丑。

他眼睛是闭着的。

他嘴是张着的。

他像在打哈欠。

……

罗瑞杰严肃。

“这是义父第一次发星音的截屏。”

“……”

“我洗成了照片。”

“……”

“五块钱一张。”

“……”

“师弟我自掏腰包。”

……

张晔看了一会儿照片。

他没说话。

他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吐槽。

他把照片夹进行李箱拉链最里面的夹层。

他夹得很认真。

……

庞侯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他递给张晔。

……

是一个小小的木雕。

两厘米长。

形状像一支小唢呐。

……

张晔接过来。

他翻了翻。

他在底部看到一行小字。

……

“义父千秋万代”。

……

张晔指尖在那行小字上摸了一下。

这字不是机器刻的。

这字是手刻的。

刻得很笨。

刻得很认真。

……

张晔抬头看庞侯。

“……你做的?”

庞侯立刻挺胸。

“是!”

“……”

“义父——”

“……”

“0元手作!”

罗瑞杰立刻补充。

“对对对!”

“0元手作!”

……

张晔挑眉。

“……你确定不是网上买的?”

庞侯脸一红。

“……基础胚子是网上买的。”

“……”

“字是我自己刻的。”

“……”

“刻了三天。”

“……”

“刻坏了五个。”

“……”

“这是第六个。”

……

张晔笑了。

他把小唢呐挂件挂到自己的钥匙扣上。

他没说“谢谢”。

他知道庞侯不需要“谢谢”。

……

他抬头看鲁实。

鲁实没动。

鲁实还在看书。

……

“……鲁实。”

“嗯。”

“你呢?”

鲁实合上书。

他指了指张晔脚边的木凳。

……

木凳上有一个水杯。

水杯是张晔自己常用的那个保温杯。

……

张晔愣了一下。

他拿起保温杯。

拧开盖子。

……

里面是热水。

水温正好。

……

“……热水?”

“嗯。”

“……就这个?”

“嗯。”

“……”

“明天高铁早。”

“……嗯。”

“水自带。”

……

张晔合上盖子。

他把保温杯放回行李箱外侧的网袋里。

他没说话。

他知道这一杯水是鲁实凌晨四点会起来续的。

他知道明天高铁上他第一次拧开盖子,水还是热的。

……

他笑了一下。

他笑了大概五分钟。

他笑到鲁实重新打开书。

他笑到庞侯把短裤换成长裤。

他笑到罗瑞杰回去打游戏。

……

他笑完。

他抬头。

“……谢了。”

就两个字。

……

罗瑞杰头不回。

“对对对!”

庞侯立刻跟上。

“义父千秋万代!”

鲁实没抬头。

“该。”

……

张晔起身。

他想去洗个澡。

……

就在他走到宿舍门口——

他看见门外地上有一个东西。

……

一个旧布包。

布包是灰色的。

布包不大。

布包静静地放在宿舍门口。

……

张晔愣了一下。

他低头。

他蹲下来。

他没立刻拿。

他看了看布包外面的图案。

……

布包上有一个小小的补丁。

补丁是手缝的。

补丁的针脚很笨。

这种针脚他认识。

……

这是秦师父的针脚。

……

秦师父二十多年前——

把他师父留下的旧唢呐外面的布包,自己补过。

这块补丁就是那次补的。

……

张晔的手指停在补丁上。

他没立刻打开布包。

他抬头看走廊。

……

走廊空荡荡的。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是浦音的夜色。

……

他知道秦师父来过。

他知道秦师父没敲门。

他知道秦师父把布包放下,又走了。

……

他自己也没追下楼。

他知道秦师父不会回头。

他知道秦师父不希望他追。

……

他把布包拎起来。

布包比他想象中沉。

……

他把布包拎进宿舍。

他把布包放在自己的床上。

他没立刻打开。

他知道今天晚上还有时间。

他知道这个东西——

要一个人慢慢打开。

……

他坐到床边。

他看着那个旧布包。

他想——

明天高铁上不打开。

今天晚上打开。

今天晚上一个人打开。

……

他低头看自己的钥匙扣。

庞侯刻的那个小唢呐挂件晃了一下。

“义父千秋万代”六个字在台灯底下反光。

……

他笑了一下。

他想——

这一辈子他没真正叫过谁“儿子”。

他十八岁。

他没结婚。

他更没生过孩子。

但他这个义父,今天他认了。

他不认是不行了。

这三个人是宿舍三零二,是他卷一最后一个晚上的家。

……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个人。

罗瑞杰已经戴上耳机打游戏。

罗瑞杰嘴里念叨:“女神今天会不会回我消息……”

罗瑞杰的女神这周已经换了第四个。

……

庞侯把短裤换成长裤后,钻进被子。

庞侯没睡。

庞侯在被子里偷偷瞄张晔。

他想看张晔到底什么时候打开那个旧布包。

他打算等张晔打开的时候,他在被子里再喊一句“义父千秋万代”。

……

鲁实关了台灯。

鲁实没说“早点睡”。

鲁实只是把灯关一半。

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

张晔笑了一下。

他把布包拎起来。

他抱着布包,走到自己的床边。

他坐下来。

他没立刻打开。

他在自己的心里默默地说一句——

“师父。”

就一个字。

他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