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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病根(1 / 1)

奉天殿。

朱允炆端坐在龙椅上。

他觉得眼前的金砖都在晃,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重得让他根本抬不起头。

底下,一名御史正在慷慨陈词,奏报着各地秋粮的收缴情况。

但那声音传到朱允炆的耳朵里,却变得忽远忽近,嗡嗡作响。

他死死地抓着龙椅的扶手。

忽然眼前一黑。

朱允炆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倒。

“陛下!”

旁边随侍的首领太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扑上去,一把将皇帝摇摇欲坠的身子扶住。

这一下。

整个奉天殿瞬间炸了锅。

百官大惊失色,纷纷跪倒。

“陛下龙体违和!”

“快传太医!”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

齐泰低着头。

他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虚弱不堪的年轻帝王,眼底疯狂闪烁着隐秘的狂喜。

药效,终于发作了!

……

文华殿。

太医院的院使跪在龙榻前。

他那干枯的手指搭在朱允炆的腕脉上,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砸,连伸手擦一下都不敢。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院使才战战兢兢地收回手,将身子死死伏在地上。

“陛下……”

老太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连日操劳国事,心思耗费过甚,导致元气亏损,气血两虚。”

“依微臣之见,陛下需停下政务,静心调养数月,切不可再劳神了啊!”

静养数月?

朱允炆靠在隐囊上。

他那张原本英气勃发的脸,此刻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盯着跪在床前的太医。

“荒谬!”

朱允炆一把抓起手边的玉如意,狠狠地砸在太医的脚边。

“砰”的一声。

质地极佳的玉如意碎成了几截,飞溅的碎玉划破了太医的脸颊。

“朕今年才多大!”

朱允炆气得剧烈喘息着,胸膛上下起伏。

“朕登基不过两年,正值壮年,你告诉朕元气亏损到了要卧床数月的地步?”

“庸医!一群废物!”

老太医吓得把头重重地磕在砖面上,只顾着拼命求饶,却半个字也不敢多解释。

脉象就是这样,虚得像是被人抽干了精气。

可皇帝明明正值壮年,又没有纵欲过度的迹象,这脉象简直邪门透顶!

“陛下息怒。”

角落里。

胡靖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来。

作为天子近臣,他今日特赐在文华殿侍疾。

胡靖挥了挥手,示意那帮吓破胆的太医赶紧滚出去。

等闲杂人等都退下后。

胡靖走到龙榻前,腰弯得很低。

“陛下正值鼎盛,这病来得实在是蹊跷。”

胡靖压低了嗓音,语气平稳。

“有的时候,不是人自己生了病。”

“而是有人,不想让这个人好好站着。”

朱允炆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胡靖。

这句话,犹如一道炸雷,直接劈开了他大脑。

有人下毒!

在这皇宫大内,在这守卫森严的深宫里,竟然有人敢对他这个大明的九五之尊下暗手!

朱允炆的手指深深地抠进了被褥里,骨节咯咯作响。

“高昂!”

朱允炆咬着牙,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

锦衣卫指挥使高昂像个幽灵一样,从暖阁的帷幔后闪了出来,单膝跪地。

“臣在。”

朱允炆的眼神阴冷得吓人。

“查。”

“给朕彻查!朕这半个月来的饮食、茶水、熏香,经手的每一个人,从尚膳监到尚衣监!”

“给朕一寸一寸地挖出来!”

高昂抱拳,低头。

“臣遵旨。”

……

慈宁宫。

吕太后靠在凤椅上,由着两个小宫女轻轻替她捶着腿。

一名心腹老太监快步走进来,凑到太后耳边。

“娘娘,锦衣卫那边动了。”

“高昂带着人,把尚膳监和尚衣监全围了,连熬汤的渣子都在一点点验。”

吕太后的眼睛连睁都没睁。

“皇帝终究是长大了,脑子转得快。”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闲事。

“停了吧。”

“把那个负责下料的小太监处理干净。”

“这两周,御膳房的汤药里,什么都别放。”

老太监恭敬地领命。

“奴婢明白。”

吕太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去传个话给宫外的齐泰。”

“告诉他,事情办得糙了,被人闻着味儿了。”

“让他这段日子把尾巴藏好,绝对不能再出半点岔子。”

……

宫外的金陵城。

秋风萧瑟,吹落了满街的枯叶。

朝堂上的水,却已经被彻底搅浑了。

短短几天之内。

秦淮河畔的几处高档酒楼里,江南籍官员的聚会突然变得频繁。

包厢的门关得死死的。

丝竹管弦之声停了,舞女被早早赶了出去。

酒桌上的话题,出奇的一致。

“陛下龙体欠安,已经连着三日未能早朝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政务堆积如山,总得有个章程啊。”

“大皇子虽然年幼,但毕竟是国本。”

“若陛下真需长久静养,太子监国,由太后垂帘,我等老臣辅政,方为正道!”

这些话,最初只是在私下里小声嘀咕。

但很快,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在整个文官集团内部疯狂蔓延。

太子监国!

这四个字,成了那些面临被剥夺权力、被新政逼得无路可退的江南官员们,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在暗中疯狂串联,蓄势待发。

……

户部衙门。

算房里。

林默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百无聊赖地扒拉着炭盆里的灰烬。

旁边。

陈珪抱着一摞新送来的各地税赋报表,胖脸愁得皱成了一团。

“大人,您听说了吗?”

陈珪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隔墙有耳。

“外头现在全在传,说皇上病得很重,连提笔的力气都没了。”

“还说……还说礼部那边已经在偷偷翻找历朝历代幼主监国的仪注了。”

林默手里的烧火棍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依然稳如泰山地拨着算盘的朱高炽。

这位燕王世子就像是个聋子,对这些惊天动地的八卦没有半点反应,只是算盘打得越发响了。

“仪注?”

林默嗤笑了一声,将烧火棍扔回炭盆里。

“这帮人,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朱允炆才歇了几天,他们连监国的仪注都开始找了。

这是有多盼着皇上赶紧死,或者变成个不能理事的活死人?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外头那阴沉沉、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铅灰色天空。

“老陈啊,风雨欲来啊。”

林默伸了个懒腰。

“把户部的账本都给我锁死咯。”

“没我的印章,从现在起,谁来要一文钱都不给。”

陈珪一愣。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