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应了一声，转过头，对司机重复了一遍，司机没有说话，踩油门的脚没有松。
这个时候，谁要是停下来，让对方，那就是在明确地向对方示弱。
李达康不会，田国富更不会。
两辆车缓缓靠近，十米，八米，五米，三米，都没有减速。
两位司机的手都握着方向盘，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只要领导不发话，他们绝不会踩刹车。
哪怕撞上去，也不踩。
小金的手心全是汗，他看了看李达康，李达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另一辆车上，田国富的秘书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田国富同样闭着眼睛，表情平静。
一米。
“砰！”
两辆车的保险杠撞在了一起，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党校门口格外清晰。
两位司机同时松开了油门，踩下刹车。
车子停住了，保险杠凹进去一块，但没有更严重的损伤。
小金咽了一下口水，不敢说话，秘书在另一辆车上也不敢说话。
刺激！！太tm刺激了！！
这将会是汉东历史中的一个传说，两个省委的车直接撞在了一起！！
简直是闻所未闻！
两辆车的后座里，两个人都没有动，李达康没有睁眼，田国富也没有睁眼。
谁也不说话，谁也不下车，谁也不让。
党校大门两侧的保安探出头，看了一眼，在看清楚车牌后又缩回去了。
这种事，不是他们能管的。
党校楼上，校长办公室，吴春林走到窗前，手里端着保温杯，往楼下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定住了，嘴角抽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一点。
两辆黑色专车，头顶着头，停在党校大门口，像两头抵角的公牛。
他认出了那两辆车——汉A·00009，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另一辆，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吴春林闭了一下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苍天啊，谁来救救他啊。
这才刚刚开始，两人就搞出这种幺蛾子，往后的一个月，那还得了？
吴春林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两辆车，想了片刻。
他要是不下去，估计这两个犟种今天晚上能在车里睡觉，作为党校校长，传出去对他可不好。
吴春林放下保温杯，整了整领带，走出办公室。
党校大门旁边的红绿灯路口，每天都有交警执勤。
今天值班的是一个年轻交警，二十出头，刚参加工作不到一年。
他站在路口，吹着哨子，指挥交通，无意间一转头，看到党校门口两辆车头顶着头停在那里。
年轻交警愣了一下，然后拿起对讲机。
“师傅，师傅，党校门口发生车祸。”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下，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严重吗？”
年轻交警一边往那边走，一边汇报：“不严重，就是两辆车碰了一下。但是……”
走近了一点，目光落在第一辆车的车牌上，脚步猛地停住了，他的嘴张开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等等，师傅，师傅，这车牌不对劲。”
“是李书记的车被撞了！重复！是李达康书记的车！”
对讲机那头，他的师傅正在厕所里，蹲着，听到李达康三个字，手里的烟掉了。
“你说什么？哪个李书记？”
“李达康书记！京州市委书记！”
师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头撞在了隔间的门上。
他也顾不上疼，声音变了调：“你确定？”
年轻交警的声音带着哭腔：“师傅，我确定。汉A·00009，这个车牌我认识。”
师傅沉默了一下，他正在上厕所，释放到一半，他咬了咬牙，夹断，擦了擦，提起裤子，冲出厕所。
然后一边跑一边系腰带。
“你等着，我马上到！”
年轻交警握着对讲机，继续往前走，他绕到另一辆车前面，目光落在车牌上。
汉A·00004，省纪委的车，他的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一个跳跃，躲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师傅！师傅！天塌了！”
对讲机里传来师傅急促的声音：“我知道天塌了。等下秉公执法就行了。”
“别怕，有我在。”
年轻交警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师傅，这下真塌了！另一边是田国富书记的专车！省纪委书记！”
对讲机沉默了。一秒，两秒，三秒。
师傅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你等着。我马上到。”
“我到了之前，你什么都不要做。就站在那里，别动。”
年轻交警蹲在草丛里，握着对讲机，手在抖。
他看着那两辆车，看着车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师傅终于出现了，从路口跑过来，气喘吁吁，看了一眼那两辆车，脸色也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上级的号码。
“报告，党校门口发生交通事故。涉及车辆……涉及车辆是省委领导的专车。”
“李达康书记和田国富书记，请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个声音：“你等着。我请示一下。”
师傅挂了电话，和年轻交警站在一起，看着那两辆车，谁都不敢动。
党校大门里，吴春林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两辆车，又看了一眼蹲在草丛里的两个交警，嘴角抽了一下。
吴春林走到两辆车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李达康的车窗关着，田国富的车窗也关着。
见状吴春林深吸一口气，走到李达康的车窗边，敲了敲玻璃。
车窗摇下来了一点，露出李达康的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