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阮芽,“你若喜欢墨家,将来就多去少府监走走,墨者不在书里,在工坊里,在田间地头。”
阮芽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学生记住了,才红着脸坐下。
她觉得山长极为博学,什么都懂,诸子百家 无一不精。
时苒要是知道这丫头所想,不然定会说一句,诸子百家,她可是亲眼见过,不知道辩论了多少次,嬴政都没她了解百家。
接着又有学生起身问兵家。
这是个子最高的阿瑶,平日里就爱舞枪弄棒。
“山长,兵家讲兵者诡道也,说用兵要虚虚实实、出其不意,可您平日教我们行事要正,学生分不清楚,什么时候该用诡,什么时候该守正?”
时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在校场跟同窗比试骑射,有人背后藏了石子,趁你不备打你马腿,这是诡,还是诈?”
阿瑶皱眉:“这是下作,不是诡。”
“为何下作?因为你们是在比试,讲的是公平竞逐。”
“可若是在战场上,两军对阵,你还要跟敌人讲我不使诈吗?”
“兵者诡道也,是因为战场之上,只有生死,没有规矩。”
“所以用兵之诡,是可以的,但守正,是对自己人,对百姓。”
“你领兵在外,诡计多端都无妨,可回了家,对任何亲近之人也虚虚实实百般算计,那便是心术不正了。”
阿瑶似懂非懂,又问:“那为政呢?为政是不是也要用诡道?”
时苒笑了起来,笑得意味深长:“为政,是要把天下当战场,还是把天下当家园?”
“当战场,则朝令夕改,欺上瞒下,终会离心离德;当家园,则开诚布公,赏罚分明,方能长治久安。”
“政令不尚诡,但需有术。”
“术不是骗人,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什么时候该收,你有心想学,就先把《孙子》读熟,再去看《韩非子》里的术。”
“一个是兵术,一个是治术,对照着读,会更有进益。”
阿瑶眼睛一亮,抱拳一礼,坐了下去。
问答越来越踊跃,有人问农家,说重农抑商是不是该一直行下去,有人问阴阳家,说五行生克到底该信多少,还有人问医家,说医者仁心和无利不起早,是否天生相克。
时苒一一答来,不急不缓,旁征博引,时不时冒出一两句极接地气的话,惹得满堂轻笑。
“今日就到这里,天晚了,都去用饭,记住,学问不是供在案上的,你们学到多少,就去做多少,不要等万事俱备,那一辈子都等不来。”
满堂学生齐齐起身,向着她的背影深深一揖:“恭送山长。”
晚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时苒一直等出了书院,才没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阿鸢跟在她身后,小声说:“老师,书院这边都安排好了,您放心去,家里和书院我都盯着。”
时苒捏了下她的脸,“知道了,我的小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