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一卷 第73章 你是谁?(1 / 1)

就说这积分制和赛程设计。

按照队伍分组,每个科目的积分,包括每天公布排名。

这套赛制的逻辑太严谨了,环环相扣。

要说这是他在军营里待了30多年的父亲设计出来的东西,她相信。

但是你说一个20岁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太子,能想到……

战甲的护板位置。

侧面护板同时覆盖内外两侧。

这可不是理论就能推导出来的,这个必须要有实战经验。

一个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人不应该有这种经验。

还有他的花钱方式。

参赛津贴每人五十两,一年半的饷银。

比武场用汉白玉铺地,二十万两。

奖赏第一名送京城宅院,四千两。

每一笔都大得不正常。

可为什么要故意往多了花?

贪污?

不像。

贪污的人是往自己口袋里装钱,不是往外掏钱。

收买人心?

有可能。

但收买人心的人通常会让所有人知道钱是他花的。

可太子殿下似乎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纯粹的大方?

也不像。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大方。

沈知意把这五块拼图在脑子里摆了摆。

拼不上。

怎么拼都拼不上。

每一块拼图单独看都有道理。

但放在一起就矛盾了。

一个草包太子不应该有这些本事。

一个理财天才不应该这么乱花钱。

一个深谋远虑的人不应该在沈毅面前说从孙子兵法里看来的,然后被一个眼神问到心虚。

这个人的每一面都跟另一面冲突。

就好像他不是一个人。

而是两个人装在了同一副躯壳里。

一个想做好事的人。

一个想做坏事的人。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想做的坏事是什么?

沈知意想不通。

她拿起笔,在那张白纸上写了三个字。

然后又划掉了。

“小姐写了什么?”

青禾好奇地凑过来。

沈知意把纸翻了过去。

“没什么。”

“小姐……”

“去把我的弓拿来。”

“又要擦弓?”

“不擦。射箭。”

青禾跑去拿弓了。

沈知意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翻过去的那张纸。

纸的背面朝上,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正面写了什么。

三个被划掉的字。

“他是谁。”

比武场建设进入第三十五天的时候,已经初见雏形了。

李玄站在工地外围的一个土坡上,俯瞰着整个比武场。

说实话,他有点被震惊到了。

虽然这东西是他自己批的方案,沈毅设计的图纸,方守拙跑腿落实的。

但当它真的从一片荒草地上立起来的时候,视觉冲击力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比武场主体已经完工了。

三合土夯实的地面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上面铺了一层均匀的细沙,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

四周的围栏也立好了,实木包铁皮,高一丈二,刷了黑漆,上面还嵌了一排铜钉,远远看去又肃穆又威风。

东西两座观礼台已经搭到了第二层。

楠木的框架结实得很,工匠们正在上面铺设座板。

按照设计,每座观礼台能容纳两千五百人。

两座加起来就是五千。

再往东边看,人工河也挖得差不多了,正在等着引水。

湖边还搭了一个简易的船坞,工匠们正在里面赶制八人战船。

李玄站在土坡上看了好一会儿。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木头的气味。

工匠们在下面忙碌着,锤子声、锯木声、吆喝声混在一起,嘈杂但有序。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前世在公司里做了一个PPT方案,然后忽然有一天走进一栋大楼,发现这栋楼就是按照他的PPT盖起来的。

图纸变成了实物。

想法变成了现实。

怎么说呢。

有点爽。

虽然他搞这一切的初衷是为了花钱。

但看到成品的时候,他心里涌起来的情绪不只是花了好多钱真开心。

还有一种别的东西。

一种被称为“成就感”的他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

“殿下,工部的人说观礼台还有五天就能完工。”

方守拙在旁边开口了。

手里照例捧着纸笔。

“人工河引水大概需要三天。”

“战船第一批四条已经做好了,第二批四条还需要十天。”

“总体进度比预期提前了六天。”

提前了六天。

这意味着工期结余了一些人工费。

省钱了。

李玄微微皱了一下眉。

省钱不好。

“让他们不要赶工。”

“质量第一,不要为了赶进度降低标准。”

“是!”

方守拙刷刷地记了下来。

他以为殿下是在强调质量。

实际上殿下是在强调慢点干,多花几天工钱。

两个人正说着,土坡下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李玄回头看了一眼。

一队骑兵正沿着官道往城南校场的方向走。

大约有二三十人。

为首的骑手扛着一面旗,旗上绣着一个“北”字。

“北疆来的。”

方守拙也看到了。

“这是第三批了。前天到了东疆的,昨天到了西疆的。”

李玄点了点头。

各地驻军的精锐已经陆续抵京了。

他在兵部看过名册。

这次一共有十二支队伍参赛,涵盖东南西北四疆、京畿禁军、以及几支地方驻军。

每支队伍十五人。

合计一百八十人。

比他最初设想的一千人少了不少。

因为沈毅跟他说,第一次搞这种队伍制比赛,规模不宜太大,先用一百八十人试水,以后再逐年扩大。

李玄听了之后心里有点失落。

一百八十人的参赛津贴,每人五十两,也就九千两。

比他预算的五万两少了四万多。

又省钱了。

可他没法反驳。

因为沈毅说得有道理。

而且沈毅的每一个建议都有道理。

这才是最让他头疼的地方。

他想多花钱,沈毅帮他省钱。

但沈毅省钱不是因为抠门。

是因为专业。

你总不能跟一个打了三十年仗的老将说你不专业吧。

“殿下,您看——”

方守拙忽然指了指土坡下面的另一个方向。

李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匹马正从东边的小路上走过来。

马上坐着一个人。

骑装。

马尾辫。

腰间别着匕首。

沈知意。

她今天骑了一匹枣红色的马,在土路上走得不紧不慢。

马背上还搭着两个包裹,看形状像是什么物件。

李玄的第一反应是她怎么来了?

第二反应是她穿骑装骑马的样子确实挺好看的。

第三反应是别想这个,想正事。

沈知意走到工地边上,翻身下马。

动作利落流畅,毫不费力。

李玄从土坡上走了下去。

“沈姑娘。”

“殿下。”

两个人又是互相点头。

已经是第四次见面了。

但每一次的开场都差不多。

客气。礼貌。保持距离。

“我来送战甲的样品。”

沈知意解下马背上的两个包裹,打开了一个。

里面是一套崭新的战甲。

精铁甲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黑漆外层,银色镶边。

胸口正中央刻着大乾军徽。

一只展翅的苍鹰。

背部绣着番号的位置留了空白,等各队确认后再绣。

李玄接过战甲,掂了掂。

比他想象的轻。

“这就是六十两一套的?”

“六十二两。”

沈知意纠正了他。

“工匠那边说银边的工艺比预期复杂,每套多了二两的人工费。”

多了二两。

一百八十套就是多了三百六十两。

聊胜于无吧。

李玄把战甲举起来仔细看了看。

做工确实不错。

甲片衔接得很紧密,活动关节处用皮条连接,弯曲的时候不会卡住。

他翻到大腿的位置。

侧面护板。

就是上次沈知意提到过的那个折中设计。

做出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护板。

铁片内侧垫了一层薄棉,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不会磨腿。

“做得很好。”

他说了一句。

是真心话。

沈知意没有接话。

她打开了第二个包裹。

里面也是一套战甲。

但款式跟第一套不太一样。

这套甲更轻便一些,甲片更窄,覆盖面积更小。

肩甲削薄了,小臂的甲片换成了硬皮。

“这是第二版。”

沈知意说。

“我让工匠按照射术科目的需求另做了一版。”

“射术比试的时候,弓手需要大幅度拉弓。标准版的肩甲太宽,会影响拉弓的幅度。”

“所以我让他们把肩甲削窄了两寸,小臂改成硬皮,减少重量的同时保证拉弓的灵活性。”

李玄听完之后愣了一下。

“你让他们做的?”

“嗯。”

“你自己做主做的?”

“嗯。有什么问题吗?”

沈知意看着他,表情很自然。

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可李玄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自己做主做了第二版战甲。

没有请示他。

没有请示沈毅。

自己判断需求,自己找工匠,自己改了设计。

这个行为模式怎么这么眼熟?

这不就是李悠然吗?

自作主张。

好心办事。

背着主事人搞了一套东西出来。

唯一的区别是,李悠然搞出来的东西让他亏了二百万两。

沈知意搞出来的东西。

他看了看那套射术专用甲。

说实话,设计得确实合理。

一个练弓的人比他更懂弓手需要什么样的甲。

但关键不在于合不合理。

关键在于她多做了一版甲。

多做就是多花钱。

多花钱对他来说是好事。

可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