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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72章 逆转赛的设计很合理(1 / 1)

三两一个月,五十两一次,一年半的饷银。

这是在提醒他,花的钱太多了。

多到不合理。

一个正常人花钱都是有目的的。

赚钱也好,收买人心也好,办事也好。

可他的花法,纯粹的、毫无回报的、近乎挥霍的花钱方式,在一个聪明人眼里,是不正常的。

钱明看不出来。

因为钱明被太子花的钱都会赚回来这个滤镜蒙住了眼。

李悠然看不出来。

因为李悠然被太子殿下深谋远虑这个信仰洗了脑。

可沈知意没有滤镜。

她也没有被洗脑。

她只是在用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看他。

然后她看到了不对劲。

李玄忽然觉得,这个八点五分的姑娘,可能是他穿越以来遇到的最危险的人。

比周秉谦危险。

比钱明危险。

甚至比李悠然还危险。

因为周秉谦只会弹劾他。

钱明只会帮他赚钱。

李悠然只会替他着想。

而沈知意……

能看穿他。

比武场建设进入第二十天的时候,李玄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帐顶,一百四十七朵云纹一朵都没心思数。

满脑子都是夜战科目的灯火间距是不是太宽了?

骑战的跑道转弯半径够不够?

积分制的计分方式会不会让后面几天的比赛失去悬念?

如果一支队伍前四天拿了绝对领先的分数,后面四天不就没人看了吗?

得加一个机制。

什么机制呢?

后面几天的科目分值加倍?

不行,那前面几天就没人拼命了。

还是设一个逆转赛?

最后一天单独设一个高分值的综合对抗项目,让落后的队伍有翻盘的机会?

对,就这么干。

李玄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摸黑去找笔和纸。

找了半天没找到。

因为他的书案上乱得跟被抄过家似的。

沈毅的文册、工部的造价报告、方守拙记的流水账、他自己写的各种批注,摞在一起有半尺高。

他在黑暗中翻了一通,终于摸到了一支笔。

蘸了墨,趴在案上就开始写。

写了两行发现看不见。

又爬起来点灯。

灯点上了,他坐回案前,刷刷地写了起来。

逆转赛。

最后一日。

综合对抗。

五人小队。

限时。

分值加倍。

写着写着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水战科目的船太小了。

两条小船在人工湖上打,能有什么看头?

得换大船。

大船成本高?

更好。

他又在纸上加了一条:水战用船从两人小舟改为八十人战船。

写完之后又想到,八十人战船的造价是多少?

得让方守拙明天去问。

不对,方守拙去问的话,工部肯定会反问一堆细节,然后方守拙又得跑回来请示。

算了,他自己去问。

省得来回折腾。

等等。

他自己去问?

李玄握着笔的手停了。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以前他对项目的态度是,花钱就行,别的不管。

修西苑的时候,他连工地都懒得去,全交给李悠然。

万寿庆典的时候,他最关心的就是成本够不够高、进项够不够少。

可现在呢?

他在大半夜爬起来改赛制方案。

他在琢磨灯火间距和跑道转弯半径。

他在想怎么让比赛更有悬念。

他甚至打算自己去工部问造价。

这些事情跟花钱有什么关系?

灯火间距宽一寸窄一寸,花的钱差不了多少。

跑道转弯半径大一点小一点,造价也差不了多少。

积分制怎么设计、有没有逆转赛,这更跟花钱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为什么要操心这些?

李玄拿着笔,盯着纸上写的那些字,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找到了一个理由。

“把比赛搞好看了,排场才大。排场大了,花钱的理由才充分。”

嗯。

就是这样。

他是为了花钱才搞好看的。

不是因为别的。

绝对不是因为别的。

李玄心安理得地继续写方案。

一直写到后半夜。

第二天早上,冯宝进来叫他起床的时候,发现殿下已经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旁边的油灯燃尽了,灯芯焦黑。

案上铺满了写满字的纸。

冯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把灯移开,不小心瞟了一眼案上的纸。

密密麻麻的字。

虽然歪歪扭扭的看不太清,但他认出了几个词。

“逆转赛”

“水战战船”

“夜战信号灯改三色”。

冯宝愣了一下。

殿下昨晚没睡觉?

在写这些东西?

他又看了看李玄的脸。

趴在桌上睡着了,腮帮子被压得变了形,嘴角还挂着一点干掉的墨汁。

大概是写着写着笔掉了,蹭到了脸上。

冯宝看着这副模样,心里头忽然涌起了一股很复杂的情绪。

他跟了殿下这么久,从来没见过殿下这个样子。

以前的殿下是什么样的?

能躺着绝不坐着。

能坐着绝不站着。

能让别人干的活绝不自己干。

一天睡十二个时辰都嫌少。

可现在呢?

大半夜不睡觉趴在案上写方案。

脸上蹭着墨汁都不知道。

冯宝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殿下是真的在认真做这件事。

不是应付差事。

不是走过场。

是真的想把军中大比武办好。

冯宝轻轻地把一件外袍搭在了李玄肩上,然后退了出去。

没有叫醒他。

让殿下再睡一会儿吧。

辰时三刻,方守拙准时到了。

站在东宫门口。

冯宝出来告诉他殿下还在睡。

“那小人在外面等着。”

方守拙站到了门旁边,笔直地杵在那里。

一动不动。

就跟上次在门口等李玄叫他进去一模一样。

冯宝看了看他,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

这个人就是这样。

你不叫他,他能站到天黑。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李玄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脸。

摸到了一手墨。

第二件事是看了看案上的纸。

昨晚写的东西还在。

他拿起来从头看了一遍。

嗯,写得不错。

逆转赛的设计很合理。

水战战船改八十人的想法也挺好。

夜战信号灯改三色,这个是他半夜迷迷糊糊写的,现在看来好像也有道理。

他把这几张纸整理了一下,叠好,准备等会儿拿给沈毅看。

然后他洗了把脸,换了衣服,走出了房门。

门口,方守拙还在站着。

“殿下!”

方守拙看到他出来,立刻行礼。

“你等了多久了?”

“大概半个时辰。”

“怎么不进来?”

“冯公公说殿下在睡觉。殿下没说让小人进去。”

李玄看着他那张老老实实的脸,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

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真的是,铁打的规矩,钢铸的执行力。

全用在了听话上面。

“以后我没起来的话,你就先在偏厅坐着等。不用站在门口。”

“是!”

方守拙掏出纸笔,认认真真地把这条记了下来。

“偏厅……坐着……等。”

他一边写一边念。

李玄看着他记录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方守拙来了这些天,虽然效率不高、脑子不快、事事请示,但有一个优点是李悠然比不上的。

这个人从来不会让他焦虑。

跟李悠然在一起的时候,他时刻处于一种警惕状态。

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被李悠然“领悟”了。

生怕李悠然背着他搞什么骚操作。

生怕一觉醒来发现又多了两百万两进项。

跟方守拙在一起就完全没有这种压力。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不说的他绝对不做。

稳定。

安全。

像一块石头。

虽然石头不会帮你干活。

但石头也不会砸你的脚。

“走吧,今天去兵部。”

“是!”

两个人出了东宫,往兵部走。

李玄走在前面,方守拙跟在后面,手里捧着纸笔,随时准备记录。

冯宝站在东宫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殿下走路的姿势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殿下走路是晃着走的,慢悠悠的,像是永远不着急。

现在殿下走路带着一股子劲儿。

不是急,是有方向。

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冯宝忽然想起了一句老话。

“人一旦有了正事做,精气神就不一样了。”

他觉得这句话放在殿下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将军府。

同一个早上。

沈知意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张纸。

纸上什么都没写。

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很费力的事情。

青禾端着早点过来,看到小姐对着一张白纸发呆,有点纳闷。

“小姐,您在干什么?”

“在想一个人。”

沈知意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愣了一下。

然后她迅速补了一句。

“不是你想的那种想。”

“奴婢什么都没想啊。”

青禾笑嘻嘻地把早点放在桌上。

沈知意瞪了她一眼,但没有赶她走。

她确实在想李玄。

但不是那种想。

她在想一个问题。

一个困扰了她好多天的问题。

太子李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试图把自己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拼在一起。

第一块拼图,万寿庆典。

水上灯阵,节奏烟花,巨型走马灯。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新奇,每一样都不像是一个草包太子能想出来的。

第二块拼图,饥饿营销。

这个词是朝堂上传出来的。李悠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这个概念是太子殿下教他的。

物以稀为贵。

越没有越想要。等他们都饥饿了之后……

这套理论完整、自洽、精妙。

不是随口编的,像是一套成熟的商业体系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