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对上这双干净纯粹、满是天真好奇的眼眸,所有的算计、伪装、防备,尽数瞬间瓦解。他实在不忍心对着一个懵懂纯粹的小姑娘,编造谎言。
世人总说,能击溃铁血硬汉的,不是锋芒毕露的强者、咄咄逼人的对峙,而是世间最纯粹的温柔与天真。那些历经风雨、见过黑暗、满身锋芒的人,终究抵不过孩童眼底的澄澈无邪。
“我从东大来,有事找你爸爸。请问,你爸爸在家吗?”
他没有编造借口,简洁真诚,不掺虚假。
木屋屋内,传来一道沉稳温和、略带些许含糊的男声,嗓音醇厚通透,听不出半分警惕与敌意,“宝贝,请客人进来。尼尔,去拿一打冰啤来,谢谢。”
小女孩闻言,立刻绽开甜甜的笑容,乖巧侧身让出门口,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蹦蹦跳跳地领着两人往屋内走。脚步轻快,裙摆摇曳,像一只灵动的小蝴蝶。
屋内空间开阔通透,布局简单整洁,没有奢华摆件,只有原木打造的桌椅、简约的收纳柜,处处透着朴素居家的氛围。
正对大门的位置,摆着一张长长的实木条桌,纹理粗糙,带着常年使用的磨损痕迹。
一名身形高大壮实的男人背对着房门而坐,宽肩厚背,身姿挺拔,骨架宽阔,肌肉线条紧实流畅,哪怕只是静坐不动,也能看出常年运动练就的强悍体魄。
他此刻正低头忙碌着什么,专注地盯着桌面的笔记本电脑,指尖快速敲击键盘,动作利落,无暇回头。
小女孩快步跑到父亲身边,小小的身子亲昵地贴在他厚实的臂膀上,微微仰头,带着孩童独有的娇憨嗔怪:“爸爸,客人来了,你这样不理人,是不礼貌的哦!”
闻言,男人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抬手将嘴里最后一截全麦面包塞进嘴里,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维奇·拉塞尔。
面容俊朗,眉眼温和,鼻梁高挺,眼神干净澄澈,没有半点混迹商圈的市侩圆滑,也没有地下圈层的阴鸷狠戾。一身宽松的芝加哥公牛队球员训练服穿在身上,贴合挺拔壮硕的身形,休闲随性,利落大气。
单看外形气质和穿搭举止,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一家NBA球队的股东兼职业经理。他身上没有半分商界精英的精致疏离、沉稳世故,反倒满身阳光运动气息,像一名常年征战赛场的职业球员,坦荡爽朗,平易近人。
维奇看向门口的两位陌生来客,神色平静淡然,没有丝毫惊讶警惕,更没有慌乱错愕,仿佛早已预知他们的到来,从容得像是等候多年的老友。
抬手指了指长条桌旁的一排木质长凳,语气谦和有礼:“请坐下谈。麻烦两位稍等片刻,我需要把明天的团队行程发给赛事领队,耽误几分钟,非常抱歉。”
说完,他转头看向屋内,带着几分笑意,温和打趣:“尼尔,客人的啤酒怎么还没来?我看你是躲在里面偷偷喝了吧?宝贝,去催催哥哥,告诉他,这样怠慢客人很失礼!”
小女孩嬉笑着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往里间跑去,清脆的笑声在静谧的木屋里回荡。
洪燕杰微微点头,没有急于落座,始终保持着职业警惕。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过整间木屋,细致观察周遭环境、陈设布局、细节痕迹,全程恪守行动条例,排查潜在风险。
这间木屋确实年代久远,木质墙体与梁柱带着岁月风化的痕迹,桌椅板凳皆是老旧款式,磨损痕迹清晰可见,处处透着朴素复古的质感。屋内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没有奢华装饰,没有昂贵藏品,只有满满的烟火居家气息。
最让人觉得怪异的,是维奇本人的状态。身居顶级商圈、手握球队股份、身价不菲,却甘于居于朴素木屋,身着平价训练服,生活简单低调,周身没有半点权贵圈层的浮躁与张扬,这份心性与格局,远超常人。
不多时,小女孩跟着一名十几岁的少年一同走了出来。少年身形高挑、眉眼阳光,眉眼间和维奇有几分相似,气质干净清爽,正是维奇的儿子尼尔。
尼尔手中提着一个银色冰桶,桶里冰镇着几罐啤酒,罐体凝着细密的水珠,冒着丝丝凉意。小家伙性格开朗大方,看着两位陌生的客人,没有半分拘谨胆怯,脸上挂着干净的笑容,熟练地将冰啤一一取出,递到两人手中,礼貌温和地开口询问:“两位叔叔,要不要尝尝家里自制的甜品?味道很不错的。”
一言一行,进退有度、礼貌得体,沉稳得完全不像十几岁的少年。
洪燕杰与喜胖礼貌道谢,暗自感慨,这一家人的家教修养,远超常人,温和有礼、松弛坦荡,绝非普通家庭能培养出的气度。越是相处,越让人难以将这平和温暖的一家人,和阴狠暴戾的雇佣兵首领斯蒂芬·拉塞尔联系在一起。
片刻后,维奇终于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合上笔记本电脑。他拿起桌上的一罐冰啤,主动朝着洪燕杰、喜胖两人轻轻碰罐。
清脆的罐身碰撞声响起,陌生的隔阂感瞬间消散。维奇的动作自然随性、坦荡真诚,仿佛与他们不是初次相见的陌生人,而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没有多余的寒暄铺垫,没有刻意的试探周旋,维奇开门见山,语气平和沉稳:“说吧,两位,远道而来,有事直说就好,我听着。”
他的眼神清澈通透,不含一丝算计与防备。
洪燕杰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微妙的不适应。出发之前,打算面对一个深谙人心、狡诈多疑、暗藏城府的对手,步步试探、层层突破。
可眼前的维奇,平和坦荡、温润真诚,没有半分敌意与遮掩,彻底打乱了他所有预设部署。精心准备的试探话术、博弈手段,在这份纯粹坦荡面前,没了用武之地。
洪燕杰微微沉吟,收敛了所有防备与伪装,决定实话实说。
“我们从东大远道而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关于你父亲、你爷爷的过往旧事。贸然登门,打扰你的生活,十分失礼,还望海涵。”
话音落下的瞬间,维奇脸上的温和骤然褪去,眼神微微一暗,染上一层淡淡的阴郁与沧桑。
他没有惊讶,没有质问,更没有抵触,只是抬手将手中的冰啤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空罐被他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带着积压多年的沉重与释然:“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早晚有人会找上门来。你们跟我来吧。”
说完,维奇率先起身,迈步走出木屋。
洪燕杰与喜胖对视一眼,默契起身,紧随其后。两人心里的疑惑愈发浓重,维奇的从容、通透与早有预料的淡定,绝非普通人士该有的心态,他看似远离纷争、与世无争,实则早已洞悉一切,默默等候着这一天的到来。
几人走出居住的木屋,绕过庭院旁色彩缤纷的儿童小火车景观,沿着铺满细碎花瓣的石板小径缓步前行。周遭花木繁茂、蝶舞鸟鸣,微风拂过枝头,簌簌落下缤纷花瓣。
穿行过一片盛放的蔷薇花墙,尽头藏着一栋独立的二层木屋,相较于居所,这里更为僻静。整栋木屋的外墙、栏杆、屋檐,尽数被翠绿的藤蔓、缤纷的鲜花缠绕包裹,层层叠叠、疏密有致,几乎遮掩了大半墙体,宛如隐匿在花海绿植中的秘境小屋。
地面落满风干的各色花瓣,层层叠叠、松软绵密,轻轻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触感柔软温润,如同踏在细腻的羊毛地毯之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草木气息,能听见风吹藤蔓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