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二章 玉阶犹印三生迹,金阙忽生万里氛(6)
柳梦璃问道:“如果此人不在乎死罪呢?”
段郎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张玉阶殿的平面图,久久不语。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他手中的玉佩映得忽明忽暗。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
“这个人,不在乎死罪。因为他觉得,那份遗诏就是他的免死金牌。他拿到遗诏之后,会把它公之于众,用它来换取支持,用它来推翻大理段氏目前的格局。第二份遗诏的内容涉及高家,如果他真的拿到了,大理段氏和高家之间的平衡将被打破。到时候不只是朝堂上的权力之争,整个大理都会震动。”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这个人,就是高夫人说的‘有人’。她明知大理有人要对玉阶殿动手,却没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她只是给了我一个提醒:快回大理。这不是好心——她是在等我回大理,亲手挡在那个局面前。因为她知道,能挡住那个人的,整个大理,只有我。”
白苏珍将情报图谱重新铺开,手指点在大理皇城上那个小小的墨点上。烛光扫过,玉阶殿三个字像一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所有人。她抬起头,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王爷,我们从姑苏走太湖水路到大理,最快也要两天一夜。但高夫人的消息,走的是同一条水路。这意味着,大理那边的人,此刻已经知道高云翔撤出了穹窿山。他们如果要对玉阶殿动手,就一定会抢在我们回到大理之前。”
段郎重新拿起刀王妃的密信,在烛火下仔细端详。信的结尾有一行极小的字,几乎与纸纹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之前忽略了这一行字。现在他终于看到了。
那行字写的是——
“金匮之钥在君手,速归。”
段郎将信折好,站起身来。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桂花的香气依旧浓郁。但他已经闻不到甜味了,只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硝烟气息。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气息。
“金匮之钥在我手上?”段郎喃喃自语,眉头紧皱,“我手上有什么东西,能打开玉阶殿的金匮?”
白苏珍、柳梦璃和常香玉三人都看着段郎,等待他的答案。段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先帝赐给他的贴身玉佩,通体莹白,温润如脂。这枚玉佩正面刻着一条五爪盘龙,背面刻着一个字:“启”。
他抚摸着那个“启”字,忽然全身一震。
“启——不是开启的启。是遗诏的开头。先帝遗诏的标准格式,开头第一句是——‘启天地祖宗,朕承天命’。金匮之钥在我手中——这枚玉佩,就是打开那份遗诏的钥匙。”
段郎攥紧那枚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玉佩上的“启”字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在回应他的推测。
“明早卯时出发。水路,太湖南下。”段郎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望向太湖的方向,“我倒要看看,高夫人留在大理的那份厚礼,究竟有多厚。”
夜风涌入窗口,吹熄了一支蜡烛。黑暗中,只有段郎手中那枚玉佩还在泛着微光。
柳梦璃将玉阶殿的地方志资料和那张平面图折好,放入包袱中。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王爷,高夫人说眼线在大理府中,玉阶之上,三生之迹犹存。这个谜,您解开了吗?”
段郎摇了摇头:“还没有。但我知道,这个谜的答案不在姑苏。在大理。高夫人从不给无用的线索——她既然说了‘玉阶之上,三生之迹犹存’,那就一定有什么东西,藏在玉阶殿的某个地方,等着我去发现。”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而坚定:“刀王妃的封号是玉阶。她镇守玉阶殿多年,对那里的一砖一石都了如指掌。如果真有人要动玉阶殿,刀王妃一定会挡在最前面。我必须赶在她挡不住之前,回到大理。”
次日清晨,卯时未到,听风客栈的院子里已经灯火通明。周掌柜起了个大早,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早饭——清炒虾仁、蟹粉豆腐、桂花糖藕,还有一笼新蒸的灌汤包。包子的皮薄如纸,轻轻一戳,汤汁便溢了出来,鲜香扑鼻。常香玉连吃了三个,难得夸了一句:“周掌柜,你这手艺,比大理王府的厨子还强。”
周掌柜憨憨一笑,搓着手说:“给王爷和几位姑娘践行,哪能马虎。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了。”
白苏珍问他今日怎么这么大方,他沉默了片刻,才说这是给自己践行——等段王爷一走,他这家听风客栈也就该关门了。他准备带着老母亲回老家养老,高夫人昨日派人送了一包银子来,说是这些年替他打探消息的酬劳。拿着这笔钱,他可以给老母亲换个更好的住处、请个更好的郎中。
“高夫人还说,以后在姑苏城里,不必再替任何人送酒传话了。”周掌柜说着,眼眶有些发红,“跟了夫人十几年,临走还能得她一句关照,这辈子值了。”
段郎听了,心中感慨。高夫人在姑苏城里布下的每一枚棋子,如今都在一一收回。不是撤退,是善后。她给每一个替她做过事的人都安排好了退路。这个女人的心思,远比他想像的更缜密——她既可以做一局棋的操盘手,也可以做一棵大树的守护者。这两种身份在她身上并不矛盾,因为无论是布局还是收网,她始终记得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