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已经当了一整天马了。早上驮着四个小崽子去联邦学院上空溜达,被欧阳力撞见,欧阳力端着一碗玉米粥站在技术部顶楼,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对身边的阿木说了一句:“你记一下,暗紫色不明飞行物,时速中等,背上有四个幼年乘客。建议纳入联邦异兽观察名录。”阿木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他的灵石矿脉共振模型,淡淡说了句:“师傅,那是森智他爹。”欧阳力的粥碗差点掉地上。上午驮着四个小崽子去阿尔法努星冰川上空看极光,沈轻烟正好在宗门外面晒药材,抬头看了一眼,对郑明俊说:“你老朋友来了。”郑明俊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纠正道:“是森智他爹。森智没这么紫。”中午驮着四个小崽子回东山谷吃午饭,紫灵给四个小家伙一人塞了一个刚出锅的玉米饼,四个小家伙坐在老祖背上啃得满嘴碎屑,老祖的鬃毛里全是玉米渣。下午又驮着他们去卡蓝星看星涤晶矿脉,去风之眼星看飓风轨道——胡嗖正蹲在菜地边上写书法,抬头对着天边那道暗紫色轨迹挥了挥手里的炭条:“老鲇他爹!下来喝碗萝卜汤!”老祖没下来。他不是不想喝萝卜汤,萝卜可是沤了三千年的腐叶黑泥里长大的,是不好意思。他这张老脸,已经被这四个小崽子骑得越来越薄了。
傍晚,东山谷的紫色暮光铺满玉米地,老祖趴在老刀家院子外面的田埂上,四个小家伙从他背上滑下来,围坐在他身边。老祖闭上眼准备打个盹——当马比当年,管理深渊累多了。他当年管理深渊只需要吞噬、下命令、偶尔惩罚几个不听话的部下。现在管理四个幼儿园水平的道德导师,每一个都会在他想打盹的时候用小手拍他的鼻子。
“爷爷。”大孙子先开口。
“嗯。”老祖没睁眼。
“我们有一个请求。”大孙女接着说。
“说。”老祖还是没睁眼。他很清楚这四个小崽子每次用“请求”这个词的时候,接下来要说的东西通常都不太像请求,更像是在他底线边缘反复试探的小脚丫。
小孙子凑到他耳边大声说:“我们喜欢韩昌伯伯!”
老祖睁开一只眼。小孙女趴在他肚皮上补充:“韩昌伯伯会用刀劈彗星,像放烟花一样,我们想看。”大孙子补充道他上次用那把剑劈彗星,劈完还说了句“这颗彗星水分含量偏高,不适合酿酒”。大女儿总结:“所以爷爷能不能叫韩昌伯伯来一起玩呀?还有江流云爷爷,他讲故事比你好听。还有老刀爷爷,他会掰玉米。”
老祖两只眼都睁开了,暗紫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他,混沌初开就存在的主上,黑洞意志的本源,规则的主宰者,被四个加起来还没他零头的小崽子要求去请一个剑神——一个劈死过他大儿子的人,来表演劈彗星。还要请一个政治家来讲故事,再请一个种玉米的老头来掰玉米。
“不行。”他说。
“为什么?”四个声音同时响起。
“因为——”老祖卡住了。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跟四个五六岁的小孩解释什么叫“辈分”,什么叫“面子”,什么叫“要不是碍于仙族的绑定,我你爷爷我当年差点把他们全吞了”。他换了个策略,说韩昌伯伯很忙,江流云爷爷也很忙,老刀爷爷更忙。大孙子说老刀爷爷不忙,刚才还蹲在田埂上剥玉米。大孙女说江流云爷爷也不忙,下午在凉亭里喝茶,喝了一个下午,然后眯起眼睛说爷爷你是不是请不动他们。小孙子接上话,说上次爷爷说你是全星域最快的马,结果被双双伯伯比下去了,这次又不敢去请人。小孙女轻轻揪了揪他的鬃毛,把小脸贴在他肚皮上,用那种能融化一切铁石心肠的软糯声音说:“爷爷,求求你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