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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五十九)星间马(1 / 2)

黑洞老祖已经很饿很饿了。它这辈子挨过无数次饿——在鸿蒙初开的混沌里饿过,在规则把自己锁死的那些纪元里饿过,在被它的主上撕掉名字丢进虚空时饿过。但那些饿都是可以忍的。现在这种饿不太一样,这种饿是四个小崽子趴在它背上,它不好意思当着他们的面张嘴。老祖活了说不清多少年,从来没尝过“不好意思”是什么滋味,现在知道了——比挨饿难受多了。

正想着,一颗住满人的小星悠悠然从它面前路过。不大不小,温度适中,灵气浓度中等偏上,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大气层,大气层底下有城市、农田、炊烟,还有一个小女孩正在院子里仰头看星星,最为重要的是吞下它毫无麻烦,没有强大科技的抵抗,没有强大的背景。

老祖的吞噬之力本能地翻涌了一下——不是它自己能控制的,就像人闻到烤肉香会流口水,它闻到灵力的味道,吞噬本能就会自动启动。它下意识张开嘴。那张嘴在虚空中无声裂开,暗紫色的引力波纹从喉咙深处扩散出去,小星的大气层开始剧烈颤抖。

“爷爷。”

老祖的嘴僵住了。那个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的,是四个方向同时——两个男孩的声音低一些,两个女孩的声音脆一些,但四个声音叠在一起时有一种极其诡异的共振效应。这种效应让它的吞噬本能像被按了暂停键。

“爸爸说,吞有人的星球是不对的。”

老祖讪讪地合上嘴。那张能吞掉行星的巨口以极其委屈的速度缓缓闭合,引力波纹倒卷回来,暗紫色的光芒在喉咙深处不甘地闪了一下,然后熄灭。那颗小星恢复了平静,院子里的小女孩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刚才看花了眼,继续数星星去了。老祖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它说不出口——它确实很想吞。

它想说“我太饿了”,但对着这四双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眼睛,它也说不出口。它只是闷闷地甩了甩尾巴,银色鬃毛在虚空中拖出一道极淡的星河似的碎光。

背上四个小崽子还在一本正经地教育它。大孙子说吞星球是不对的,会有人受伤;大孙女说受伤了他们的家人会难过;小孙子说而且被吞掉的星球就没有花了,他最讨厌没有花的地方;小孙女做总结陈词——总之就是不对。

被四个加起来还没它零头的零头的小崽子轮番教育,老祖一声不吭。它以前是主上——谁都不敢反驳。它是黑洞意志——谁都不敢靠近。它现在是一匹大马——背上驮着四个幼儿园水平的道德导师,每个都能把它训得服服帖帖。

但饿啊,还是饿。

“可是——”小孙女趴在马背上,两只小手揪着老祖的银色鬃毛,歪着头想了想,“慧星可以吞吗?没有人的那种?”

“陨石呢?也没有人的。”小孙子补充。

“小行星带里那些碎石头也可以吧?”大孙子开始列举菜单。

老祖的眼睛亮了。不是假闪,是真的亮了,暗紫色的瞳孔里燃起两团小小的、期待的火苗。它迅速扫描了一下附近的星域——左前方三光年处有一颗彗星,慧核直径不大,主要成分水冰、干冰和硅酸盐尘埃,没有生命迹象,没有仙族标定,完美。它张嘴一吸,彗星被引力波精准捕获,沿着一条优美的弧线滑进它嘴里。

咯嘣。咯嘣咯嘣。冰渣在齿间碎裂的声音隔着真空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太冰了。”它含糊不清地嘟囔,“一点味道都没有,比冰川上沈轻烟泡的凉茶还难喝。你们人类的祖先是怎么发明冰淇淋的?这玩意能叫食物?这顶多叫冷冻矿渣。”

嘴上吐槽,但它又吞了一颗。然后又一颗。一路走一路吞,像一匹在草原上边走边啃草的马。只是它啃的不是草,是被星域引力甩出来的流浪陨石和彗星碎片。吞到第五颗时大孙女的还点评了一句说它现在的样子像联邦学院食堂里那个一边嫌饭菜难吃一边加了三大勺的欧阳力爷爷。老祖哼了一声,说他比欧阳力帅多了,又吞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