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上面说什么就干什么,以为自己只是在处理常规文书。
两种可能性对应两套完全不同的策略。
第一种,得让他看到代价。
洗钱罪的量刑起步五年,数额特别巨大的十年以上。
二十五岁进去,出来的时候三十五,简历上写着前科两个字,这辈子跟律师、法务、金融相关的所有职业说再见。
第二种更容易撬,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年轻人,告诉他真相本身就是最大的压力。
他签过什么字、注册过什么公司、经手过什么文件,一条条摆在面前,让他自己算后果。
不管哪一种,突破口都是宋启明。
林海洋是中间人,跟徐世荣之间隔了好几层,翻供的余地太大。
林立凯是徐世荣的心腹助理,忠诚度没有被测试过,贸然接触只会打草惊蛇。
宋启明不一样,他在链条的中段,上面够得着林立凯,下面连着林海洋,两头的信息他都接触过。
而且他在法务部的位置决定了,他经手的每一份文件都有存档编号,每一次签字都有时间戳,这些东西不是删两张照片就能抹掉的。
唐川拿起手机,打开和徐以苼的对话框。
“链条完整了,林海洋是中间人,宋启明是法务部经手人和注册经办人,林立凯是助理环节。三个人各司其职,指向同一个人。”
徐以苼很快回了消息:“你打算先找哪个?”
六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追问证据细节,没有表态。她在等他做判断。
唐川走回桌边:“宋启明。他是直接经手人,知道的最多。”
六楼法务部的走廊比楼下安静得多,脚步踩在地胶上没有回音。
唐川在1206门前站定,门牌上的字迹是磁吸标牌,规格跟旁边几间一模一样,法律事务部·宋启明。
他抬手敲了两下,动作刚一停,门就从里面开了。
宋启明站在门后面,形象跟档案照差别不大。
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那颗,袖口的纽扣也系着,规规矩矩的模样。
但他的眼底有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慌张,更接近一种长期绷紧之后的疲态。
唐川见过这种眼神,法庭上那些撑了太久的证人,在被传唤的那一刻反而会松一口气,等待比面对更消耗人。
宋启明的视线在唐川脸上停了一拍:“唐律师,请进。”
唐川侧身进了办公室,桌面上文件码得整齐,一看就是很爱干净的人。
唐川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宋启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放在桌面上。
唐川直入主题:“宋启明,东华资本是你注册的,对吗?”
宋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收了一下。
“是我注册的,宋明远那个名字,是我用的。”
唐川没急着追问,目光落在宋启明脸上。
有些话不用催。对方已经把门推开了一道缝,这时候你往前挤,门反而会被顶住。
退半步,让他自己走出来效果反而会更好。